被狼叼走了的骨头

立志做一个与众不同的huang文写手٩(❛ัᴗ❛ั⁎)。
长篇连载谢绝站内转载,短篇可随意。

我后面三天要出去旅游,估计不会有更新掉落,大家不要催更么么哒(ღ˘⌣˘ღ)

然后SPL目前暂定会收录在本子里的番外四个:

1.初遇(每个人与老叶相识的片段)
2.猫鼠游戏(24小时极限脱逃计划)
3.惩罚(7P加长林肯豪车)
4.十年之后(老叶搞事把变态大佬们吃得死死的故事)

有其他想看的番外也可以提,当然我只是参考一下,写不写看心情(:3_ヽ)_

【all叶】Super Psycho Love 「5」(王叶)

接下来的这两章,老叶的心情犹如坐上过山车,惊险又刺激(*´ェ`*)
之前押老王的朋友,恭喜们你答对了,大眼这里是真·隔壁老王。以及下一章无奖竞猜:最后一个会来的病人是谁?


PS.觉得第六个人是叶秋的,你们真觉得我会这么简单就把答案告诉你们吗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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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食不知味地陪着黄少天吃完了那顿烤鱼,期间对方如往日一样叽叽喳喳地边吃边说个不停,跟只精力旺盛的小麻雀似的,半点没有先前冷酷犀利的模样,就好像黑暗中出现的那一道亮光,也只是叶修自己臆想过度的错觉。

可……真的是错觉吗?

叶修注视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庞,阳光俊朗,在暖黄色的顶灯渲染下显得活泼而令人瞩目,瞳色比常人更浅,像两汪快要烧融的金子,炙热肆意地流淌着。

可是其下分明还有什么隐藏在更深处的东西,叶修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即便是太阳也依旧会有黯淡的黑子,而那些隐没于光明之后的阴影比纯粹的黑暗要来得更加触目惊心。

叶修想好了一百种拒绝对方送他回去的方式,最终却一个也没用上。

结束晚餐,黄少天就那么干脆利落地和他笑着告了别,连丝毫试探也没有,但临别时的那双眼睛,里面清楚地向他传达着一个信息。

——你逃不掉的。

叶修知道自己不可能报警,第一他没有实际证据,第二……黄少天自己就是警察,叶修现在不敢再冒任何风险了,警局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避难所。

甚至……连这座城市也不是。

叶修在坐地铁回家的路上顺道去买了一张前往B市的动车票,机场安检太严,还有延误和取消的风险,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分一秒也不想耽搁。

叶修独自坐在空旷的地铁车厢里,九点的时间段完美错过了人潮高峰期,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上班族坐在那儿一脸麻木地低头玩着手机,眼神如出一辙,流水线上复刻出的那种死气沉沉,锐意被生活差不多磨平了,只有残缺的几处棱角不成型地苟延残喘着。今天地铁里的冷气打得格外足,更显得这方空间里透出一种毫无人情味的阴沉。

平日里叶修很喜欢这种空旷,人多的地方总是充斥着冲突与矛盾,以及一些不甚美好的回忆;但今天,这种空旷让他心里那些摇摇欲坠的安全感无所凭依,一波一波涌上的寒冷没过他的心脏,让他感到窒息。

叶修掏出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五的电量。他点开通讯录,里面的名字寥寥无几,他直接滑到最后,指尖隔着液晶屏停在了一个名字上——叶秋。

但他不是很想打这个电话,他很不喜欢麻烦别人,尤其这个别人还是他的亲弟弟。

叶修点开后定定地看了那个拨通的选项十几秒,直到屏幕自己熄灭,他最终也没有拨出这个电话。

再等等。他想。叶秋那边是他最后的退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先不要让他卷进这场麻烦中来吧。

叶修将手机慢慢地放回口袋,背靠着墙,油然而生一种无法言喻的疲惫感,玻璃窗外掠过的灯火通明被高速行进的列车在视线中拉扯出一条延绵不绝的彩色光带,美好而无比遥远。

至少,他还可以先回家。

叶修闭上眼,在一片隆隆的轰鸣声中如此安慰着自己。

回到住的小区已经临近九点半了,天色暗沉,厚厚的云层掩映着星月,仅有的光源是林荫道旁昏黄的一盏盏路灯。路两旁栽种的乔木因着逐渐逼近的夏季蓬勃地抽长了枝叶,今年的雨水格外丰沛,连树也比往年长得更加繁茂些。夜里道上没什么人,静谧极了,偶尔起一点风,树便在地上投下大片婆娑破碎的影子,叶片细碎地摩擦着,沙沙作响,像是有谁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叶修有点冷,拢了拢衬衫的领子低着头往自己家所在的那栋楼走。他住在七层。上了电梯,叶修依然感到微微的心慌,那几人的脸交替着在他脑海里浮现,明明都是令人挑不出毛病的好相貌,于他却是无法摆脱的邪恶梦魇。

叶修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他?被一个变态盯上也就罢了,他怎么就莫名其妙招惹上了一群?他学心理学又不是来牺牲自己普度众生的。

电梯到达七楼,清脆地叮了一声,叶修抬头看着自己的脸映在金属门上,扯出一个模糊变形的苦笑。电梯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一片昏昏沉沉的黑暗,过道的灯灭了一盏,还没人来修,叶修只好借着另一侧角落里那盏灯的依稀光芒,摸索着找到了自己家门口。

四下都暗着,仅靠远处那隐隐的一点光什么都看不清楚。好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光明已经近在眼前。

叶修摸出钥匙插进门锁,然而只转了半圈钥匙就卡住了,他只好再尝试着往回转,但这次却死活拧不动,里面像是有什么杂物堵住了钥匙孔,插不到底也拔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

叶修烦躁地摸上门把手想试着能不能用点力拉开——却毫无准备地摸到了一手的冰冷黏腻。

叶修一愣,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还以为是哪个熊孩子恶作剧撒上的胶水,但很快他便察觉出了不对。

叶修沉默着用干净的左手摸出手机,解开锁屏,在省电模式的莹莹一点弱光下,他清楚地看到金属门把手上那些淋漓的白液,还没有来得及干涸彻底,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而在门把手的斜上方,有人用暗红色的蜡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gift for my sweetheart」,最后还画上了一颗拙劣的爱心,如同稚童玩笑的涂鸦之作。

——叶修心脏猛地抽紧,从脚底瞬间漫上森森的凉意,整个人如坠冰窟,止不住地颤抖着后退了两步。

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他死死地瞪着那扇门,里面是他的家,上一秒他还在迫切渴望着的温暖的庇护所,下一秒就被残忍地打破了所有幻想。

叶修感到右手掌心传来一阵烧灼般的刺痛,仿佛他刚刚摸到的那些液体是高浓度的硫酸,但他又很清晰地知道这只是他的某种错觉,那些该死的玩意儿依旧冰冷黏腻地附在他的手上,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诅咒。

这是他们的警告,亦或是示威。

这样巨大的恶意,是黑暗中畸形催生出的怪兽,裂开鲜血淋漓的嘴,大口大口嚼吃着他仅剩的那么一点微薄的安全感。

咔嚓。咔嚓。

叶修安静了几秒,然后猛地扑上去试图用手抹去门上的那些字迹,他用力地擦拭着,反反复复,掌心与门板摩擦得发麻发痛,污了白衬衣的袖口也顾不上,直到那些字句变成了模糊不清的一团。

然而红色糜烂,白色枯朽,依然就这样顽固而狰狞地印在极深的底色上。

像在嘲笑着他的徒劳。

叶修想叫,喉咙却被什么堵住了,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体内那些横冲直撞的恐惧和绝望几乎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他狠狠一脚踹上门,砰地一声巨响,木门震了震,依旧纹丝不动,叶修的脚踝却因为反作用力疼痛欲裂。

——他的温暖,他的光明,他的安全感,就在一墙之隔的这扇门后面。

可是他进不去。

叶修突然感到很疲惫,干脆背靠着墙坐在了门边,他抱着膝盖,修长的四肢蜷缩起来,茫然地闭上眼,任由周围无处不在的黑暗将他吞噬。

他想他现在应该去找物业,应该想办法去找人开锁……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他有一点累了。

真的真的,有一点累了。

咔哒。

对面的门近乎无声地推开了,有一片柔和的光线伴随着有节奏的脚步声穿透了黑暗来到他身边,缓慢,但让人安心。

叶修抬起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在他面前站住了,微微弯下腰,并朝他伸出了一只手,用那种清冷而沉稳的声音关切地问他。

“叶先生,你还好吗?”

对方逆着光源,铁灰色的长款薄风衣边缘泛着层橙黄的釉色,连平日里疏冷的五官看起来都带着不可抗拒的温情。叶修知道他姓王,两年半之前搬来这个小区。但碍于性格原因,两人做了数年的邻居,依然还是点头之交,默契地保持着互不干扰的生活状态。

叶修眨了眨眼,语气是近乎虚脱的颓然:“抱歉…打扰到你了吧。”

他看着那只手,感觉那像是眼下唯一能拖他出水面的那根稻草,手掌宽大,骨节修长,有着可以想见的温暖与安全感。

但是叶修在欲伸手前却犹豫了,太美好的东西,看起来总像是假的。

而且他现在对于任何人的肢体接触,都下意识地觉得恶心。

结果是对方借着灯光快速扫了眼周围,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平直的眉峰微微蹙起,主动俯身握住叶修的手肘慢慢搀起他。隔着一层布料,那些灼热的温度也被控制在一个不会冒犯的区间,叶修很感激对方此刻恰到好处的体贴和礼节,他是真的快不行了。

“叶先生不介意的话,先到我家坐一会儿吧。我去联系物业,找开锁的人过来。”

男人扶着他,看了一眼狼藉的门锁,又转过头低声安抚道,“别担心,这些我会搞定的。”

两个人贴得很近,但叶修并不觉得排斥。可能是因为对方身上有很淡的香根草混着一点沉郁的檀木香,干净,成熟,毫不轻佻,闻起来无比的让人安心。

“喝杯热咖啡,我想你现在可能需要好好休息一会儿。”男人并没有作出刻意过分的温柔,连笑都几近于无,但那种有教养的理解与帮助正是现在的叶修所迫切需要的。

他不想和谁倾诉,也不想谁来揭开他的疮疤。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待上一会儿,在一个足够明亮的地方。

叶修抬眸,很轻地朝对方点了点头,“真的……很感谢你,王先生。”

“举手之劳而已。”对方确定他已经好些了,便松了手,引着他一路进了自己家。

“你先坐,我去打个电话给物业。”男人朝叶修比了手势,便拿着手机出了门,临走前叶修突然开口又叫住了他,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对方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很快笑了笑道,“放心,门那边的痕迹我会处理的。”

“麻烦你了。”

叶修一进屋先去洗手间神经质一样反复洗了三遍手,直到指尖泛出被水泡皱的惨白,他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叶修拖着湿淋淋的双手,整个人往后窝进灰色的布艺沙发里,柔软的海绵像沼泽一样拖着他陷下去,有种令人沉溺的堕落感。

他的这位邻居先生显然有着独到的装修品味,房内的陈列基本以黑白灰的简约风为主,偶尔有几处点睛之笔的纯色装饰,几何金属茶几上还随意摆着两本最新的金融杂志,整洁干净得像是房产公司推出的精品样板房,可惜没什么人味儿。

客厅里的顶灯足够明亮,光线打在浅色的大理石瓷砖上,如同白昼。叶修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低头将袖口小心地卷起来,不想弄脏了别人的沙发,他向来都不喜欢给人添麻烦,一点也不。

他眼下迫切地需要找一些事来做,才能暂时性地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叶修拿起茶几上一本摊开的杂志随意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融数据于他如同天书,叶修耐着性子看了两页后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

叶修按了按太阳穴,垂下眼,不小心瞥到茶几的下层还塞着一本书,朴素的黑色封面,看名字居然是一本冷僻的心理学著作。

没想到他的这位邻居先生也对心理学感兴趣?叶修顺手将那本书抽了出来,正要翻开,书的主人却恰好回来了。

高大英俊的男人几步上前俯身从他手中不着痕迹地抽走了书,歪着头注视着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是答应我好好休息吗?”

叶修这才注意到他的双眼大小略有差别,但远不至怪异的地步,相反,不知道是不是祖上有几分异邦血统,那对棕色的瞳孔边缘隐隐泛着圈漂亮的橄榄绿,在灯光下像两枚魔魅的猫眼石。

“抱歉,刚刚脑子有点乱。”叶修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也的确有些唐突了。

“修锁的人大概赶过来还要一会儿,我先帮你去泡杯咖啡。”对方不紧不慢地将书塞进对面的书架,转身往吧台走去。

“叶先生,要加糖奶吗?”叶修听到男人抬起头问他,摇了摇头说不用,他很少喝咖啡,喝也只喝无糖的纯美式。咖啡这种东西,值得品味的只有它的苦涩而已,如果单纯为了口感去人为添加许多其他东西,那还不如去喝奶茶。

这句话他也忘了是从哪儿听来的,倒是一直记在了心里。

叶修有点疑惑,他刚刚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对方的书柜里藏书种类不少,但大部分都是金融或是外国文学作品,还都分门别类地一格一格摆放整齐,只有刚刚的那本心理学著作孤零零地被塞在一堆西方戏剧原著间,像个格格不入的异乡人。

只有一本……是以前顺手买的吗?

不待他多想,对方已经端着一杯热咖啡送到了他的面前,纯白骨瓷杯里深棕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香,馥郁温暖,在深夜显得格外提神。

“谢了,王先生。”

叶修接过杯子浅啜一口,感觉之前胃里的潮湿恶心稍稍缓解了一些,对方紧跟着在他一旁的沙发落了座,特意空开了一人的位子,不知是性格本身的冷淡还是无声的体贴。

“王杰希。”男人低声说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棕绿色的眼眸轻轻扫过叶修泛红破皮的指关节,皱了一下眉,“需要创口贴吗?”

叶修自己都没注意到这点小伤,甚至他都没感觉到疼痛,之前纠缠他的那些负面情绪远比单纯的肉体伤痛要可怕得多。

“哦……没事。”叶修扯了两张纸巾草草按上去,血迹洇开,惨白中赫然刺眼的一点鲜红。但他只是无所谓地笑笑,语气里并不太在乎,“这不算什么。”

——与他目前遭遇的其他困境而言,的确什么也算不上。

男人深深看了他两眼,随手将领带扯松了些,黑色休闲裤勾勒出修长线条的双腿放松地交叠着,半晌才悠悠响起一句。

“叶先生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吗?”

叶修低着头,干涩地笑了声:“不…也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的话,为什么要去B市?”

“你怎么知道?!”叶修背后一凛,猛地瞪大了眼睛看过去,一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嘘,别紧张。”对方朝他晃了晃指间夹着的那张车票,挑眉道,“之前在你家门口捡到的,应该是你的吧?”

叶修一声不吭地接过那张车票,妥帖地收进自己口袋里。他本来想说是去度假,但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苍白得过分,于是他只有保持沉默。

房间里明明亮如白昼,却因为这诡异的安静而像是一个巨大的空盒子,将两人锁在其中,气氛莫名地被冻住了,连同时间一起。

不知隔了多久,对方自顾自又说道:“叶先生是心理咨询师是吧?”

叶修瞥过去一眼,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只简单地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虽然很冒昧,但可以请你帮我做一次心理咨询吗?”身旁成熟英俊的男人非常认真地注视着他,并不像是随口开玩笑的意思。

“……真的很抱歉,但我现在的状态不是很适合给人做心理咨询。”叶修苦笑,他现在才是那个比较需要有人来开导的对象吧。

“哪怕只是倾听也可以。”对方依旧坚持着,叶修念着自己刚刚喝了人家的咖啡,又多亏人给他收拾那一堆的烂摊子,一口回绝似乎也有点太不近人情,所以还是勉强点头答应了。

其实无论是从住所环境,穿着打扮,乃至于细节处体现的家教,都清楚地表明了对方良好甚至是优裕的出身。但往往就是这样一群在常人眼中位于金字塔尖的天之骄子,心里承受着常人同样无法想见的压力亦或是阴暗面。

他们常常什么都拥有,又什么都没有。看似完美无缺的表象下,却布满了无数被欲望腐蚀亏空的窟窿。

“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曾经以为自己是性冷淡。”

即便如此,对方上来直截了当的第一句话,就完全颠覆了他的所有想象。

尽管这样的一个推断结合他的形象,处事以及装修风格并无太大突兀,但是任何与性相关的话题,对于现在的叶修来说,都是一级高度敏感词。

叶修潜意识中冒出一点焦虑,但被他竭力压抑着,只是换了个坐姿,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不是没有交往过一些对象,但是我对他们并没有欲望。尝试过很多方法,也去过些医院,可惜都没什么改善。”对方娓娓道来,这种大部分男性羞于启齿的话题从他口中说出的却很平静,让叶修感觉他是在谈论一个毫不相干的朋友。

叶修不动声色地投过去一眼,男人接到了,不置可否地抬起眉梢,似笑非笑道,“嗯…叶先生该不会在想我是不是有性功能障碍吧?”

叶修连忙否认,尽管他刚刚有那么一秒脑海里的确闪过了这个念头。

“不是的。有时候欲望积攒到峰期一样会有自然反应,我也会自己用手解决。”男人慢悠悠地眯起眼,说道,“但我不会主动对什么对象产生欲望,也不太明白那种热血上头的冲动是什么滋味。”

“这种情况持续了十多年,而且我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对方微妙的一个停顿,叶修便知道,重点要来了。

“直到我有一次无意中目睹了某件事。”男人的双眸隐秘地闪了闪,像是嗤的一声划亮的火柴,“一般而言,遇到这种事只有上去阻止或者干脆视而不见两种选择,但我的身体替我选了第三种。”

“你硬了……”叶修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看到了什么?”

“拥挤的地铁车厢,是除了贫民窟以外,每个城市欲望与矛盾汹涌最烈的地方。”他微微含了一点笑,抿着唇对上叶修有些震惊的目光,缓慢地答道,“我看到了一场地铁上的公然猥亵。”

叶修心里猛地一沉,喉咙收紧,连呼吸都开始有点不再顺畅。这个话题让他想起了一点不太美好的回忆,他不是很想听。

“特别特别巧的是,那个被猥亵的对象我认识。当然也算不上太熟悉,认识而已。”对方眼底的温度益发灼人,烙铁一般滚烫地刺进叶修的皮肤里,一直有条不紊的语气里开始掺杂某些不明的情绪,“他被困在那个逼仄的角落里,背后男人的手撩开他衬衫的一角,去摸他的腰,胯下的东西硬着,隔着裤子抵上他的屁股。他很快感觉到了,转过头时满脸的怒意和不可置信,那表情很美。”

男人低低地笑起来,“真的太漂亮了,让我……一下就有了反应。”

“可惜那个胆小的家伙,被对方发现后匆匆忙忙就跑了,我都来不及好好回味。”他一脸惋惜地叹了口气,目光中的某些东西赤裸而露骨,越发不作掩饰。

叶修完全坐不住了,他用手按了按胃部,之前喝下去的咖啡所带来的温暖已经只剩下作呕的绞痛,他脸色苍白地站起身,飞快道:“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我……出去抽根烟。”

叶修已经顾不得这种行为有多么突兀和失礼,他只想逃出去,哪怕这个地方在几分钟之前还曾让他感到安心与慰藉。

——但眼下这满屋子明晃晃的灯,留给他的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冰冷。

可有人显然不准备就这么放他离开,王杰希抬手轻而易举地圈住了他的手腕,叶修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反而被拖着重新按回了沙发。

“不会耽误叶先生很久的,再几分钟就好了。”男人淡淡道,疏冷的语气下藏着不可否认的强硬,有力宽厚的手掌此时此刻更像是枚摘不下的镣铐,禁锢着叶修所有的退路。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唇角上扬,缓缓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意出门的话,会有危险的。”

王杰希应该是不常笑的,嘴边的弧度冷冽如刚开过锋的刃,叶修在这满屋刺眼的光明里突然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从每一寸肌肤表面都传来无比热辣的刺痛。

他肩膀瑟缩了一下,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麻木地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反抗了。他大概知道对方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尽管他一句也不想听。

“叶先生,想我难得找到一点乐趣,当然不希望这个游戏就此草草打住。只要有心的话,想要知道一个人的出行时间和路线,都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那段日子里,我甚至放弃了开车,每天跑去挤高峰时段拥挤不堪的地铁。但这都是值得的。”

叶修眼皮颤抖得越发厉害,他用力地攥紧了双拳,骨节苍白凸出,短短的指甲几乎将他的掌心掐出深刻的血痕。

疼痛,只有疼痛可以支撑着他不要崩溃,但那个沉稳的,如恶魔一般的嗓音仍然不断钻进他的耳膜,一下一下,残酷地凌迟着他的神经。

“我雇了几个人,有时候一个,有时两三个,将他堵在门边,或者困在车厢的角落里。人们对事不关己的罪恶总是习惯性地熟视无睹,更何况他是一个男人。”

对方的口吻沉稳,冷感的声线在叙述这些可怕的事实时依然有条不紊,甚至是庄重的。

“我会提早挑好一个最佳的观赏位置,欣赏他在一群陌生人的亵弄下,露出愤怒,屈辱,又不得不臣服于快感的完美表情。我甚至会写好剧本,分配好他们每一个人的动作和台词,无非是多花上一点钱罢了,那群人是专业的,钱给到了什么都能干。”

“他经常会反抗,所以我让他们带了刀子,没开刃,但唬人是足够了。”

“我想我也许是喜欢他的,我从没有对一个人如此上心过,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欲望,我用尽方法去为他构思一切最精巧的剧本,他是我最心爱的男主角,我愿意仔细去回味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喘息。但这种喜欢无法摆上台面,我只能躲在一旁角落里,静静观赏。”

叶修恍惚间听到哪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咯咯声,过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那是他上下牙颤栗摩擦时的震荡。

他慢慢地,慢慢地咬紧了牙。这怎么会是喜欢呢?喜欢怎么会是这么可怕而自私的东西呢?叶修忍不住想。

“可惜他很快学聪明了,知道错开人流密集的时候出行,我的游戏无法再继续,太遗憾了。”男人微微叹了口气,突然主动松开了他的手,起身离开,叶修睁开眼,看到对方手里拿着一本书扔到了他面前,微笑道,“对了,叶先生之前不是很好奇这个吗?”

叶修死死地盯着那本书,里面有几张照片已经散落了出来,车厢中无数神色麻木的人群沦为了苍白的布景,只有那张隐忍而屈辱的脸庞在一片冰冷的色调中透着浓郁不可置信的艳色——那是他的脸。

叶修的指尖在颤抖,他狠狠挥开茶几上的那本书,趁着对方还没有上前制住他,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门口疯跑,他甚至不敢回头,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敢想,更不敢犹豫,生怕慢了半秒就要被拖进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沼泽。

王杰希没有锁门,叶修只能庆幸这一点,等他推门出去,对面的修锁师傅诧异地抬起头看着他,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跟他说锁已经修好了,叶修这才一颗心稍稍落了地。

对方不可能当着别人的面对他怎么样的,他已经安全了,叶修只能这样自我安慰道。

果然,王杰希没有追出来。那扇大门半开着,跟他之前看见时一样,柔和的灯光从缝隙间流淌一地,看起来无比温馨而美好。

——但依旧只是假象。

叶修潦草地谢过那位上了年纪的修锁师傅,立刻推门进去后将房门反锁,拔下钥匙远远地扔到一旁。

还没等他缓过气,叶修已经听到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鞋底清脆地磕在光滑的瓷砖上,将他的心脏揪的越来越紧。

哆。哆。哆。

有人在敲门。

叶修剧烈地颤抖起来,背后的冷汗几乎将单薄的衬衫浸得湿透,明明隔着一层厚厚的木板,他却彷佛能听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均匀,温热,带着黑暗独有的甜美味道。

叶修靠着墙,一动也不敢动,过了几分钟,亦或是更久,他听到外面没有动静了,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再响起让他心惊胆战的敲门声。

对方可能是回去了。

叶修不敢肯定,犹豫了几秒,才提起一点勇气顺着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

黑洞洞的一片,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叶修一颗心刚刚落下一半,突然猛一下顿住了,尾椎处迅速炸开一股骇人的巨大凉意,将他彻底吞没。

刚刚他见到的那片黑暗,边缘隐隐泛着一圈极深的墨绿。

漂亮,并且似曾相识。

叶修背靠着门,摇摇欲坠地滑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了,他指尖颤了好几下,才从裤兜里摸出那个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七电量的手机。

他这次没再犹豫,点开了通讯录最下方的那个名字,直接选择拨通。

嘟……嘟——

叶修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电话的忙音如此漫长而煎熬过,他无意识地咬着嘴唇,徘徊在焦虑与崩溃的悬崖边缘,他感觉自己活像是一只被捕食者逼进死胡同中无处可藏的困兽。

双眼通红,绝望地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摸索着最后的退路。

电量从百分之七掉到了百分之六,又从百分之六掉到了百分之五。表示电量的那短短一格,只剩下了随时可能到底的一丝丝鲜红。

“喂?哥?”

电话终于接通了,手机那头被电波扭曲过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许的变质,然而穿越过万水千山,让叶修能够在这深寒的夜里,看到了一点仅有的希望。

“叶秋,我这边有点事,你……能不能来趟H市,越快越好。”叶修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能不能维持一点应有的平静,他累极了,这一句话都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我知道了。我马上去订机票,等着我。”

对面的人停顿了两秒,果断应道,但叶修从他的声音里隐隐听出了一丝无法掩盖的疲惫。

“哥,你现在没事吧?”

叶修捏着手机,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有些茫然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他住了许多年的公寓,但在黑暗的笼罩下,它们看起来又如此的让他感到陌生。

何止是房子,周边的这整个世界,都叫他觉得面目全非。

叶修安静了一会儿,很轻很轻地笑了下,尽管那个笑听起来更像是在哭。

“大概……还撑得住。”

如果只是一个晚上的话,他想他应该可以熬过去,黑夜再漫长也有尽头,黎明总会在最后一刻到来。

希望姗姗来迟,但总比没有希望来的好。不是吗?


To Be Continued……


【all叶】Super Psycho Love 「4」(黄叶)

这章烦烦出场,少天的部分其实相对没有那么黑啦,有种稍微给老叶缓了口气的感觉(假的),然后伏笔后面几章会开始逐渐揭开了,毕竟这文就剩两章外加一个尾声就完结了(:3_ヽ)_

希望喜欢,然后,渴求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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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本能是趋利避害,但最近的一系列事件已经将叶修的生活推向了一个未知的轨道上,原本平淡的假象突然被谁撬开了一角,裸露出底下斑驳的阴影——自喻文州到来的那一日起,有什么东西似乎开始不一样了。

X先生。

叶。

心理医生。

抽烟。

之前三个人各自陆续给出的信息如同一堆无序的拼图碎片,看似毫不相干,可一旦拼凑起来,其背后的人选明明白白地指向了一个最不可思议的方向。

叶修可以无视这种隐晦的暗示一次,两次,但他不可能永远自欺欺人下去。他已经感觉到危险了,笼罩在他身周,无处不在的可怕黑暗。

可如果真的是他,为什么他自己对那些人口中的事却毫无记忆,有最最关键的一块拼图凭空缺失了,叶修茫然地苦思了很久,也依旧理不出半点头绪。

但至少有一个人可以帮他去确定某些东西。

叶修掐灭手上的烟,划开手机锁屏,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拨通。

“少天是吗?对……我是叶修。”

“帮我一个忙。”

次日下午。


这一天没有下雨,清晨的天气预告里播报的是阴转多云,空气里总体还带着点跗骨之蛆一般的潮湿,但比之前段时间连着一周半的绵绵阴雨,已经称得上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了。


灰白色的层积云在天际铺成疏松的一片,西南侧有光隐隐透下来,在云的边缘镀上层淡淡的金红,给这个被梅雨季折磨得一蹶不振的城市捎来了几分明亮的色彩。

毕竟有阳光的地方,总是看起来更像是有希望。

叶修的诊所租在远离闹市的新城,周边还算安静,窗外一排电线杆子上花花绿绿的小广告被连日的雨水泡得酥烂,露出下方粗砺的灰色水泥,三两只肥墩墩的麻雀飞到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凑做一堆,各自整理着羽毛,不时抬起头来,好奇地张望着地面上庸碌穿行的人群。

“老叶老叶老叶!”某处突然炸开一连串干脆爽朗的招呼,连珠炮一样,伴随着有节奏的咚咚敲门声,愣是把原本安静的楼道搞出了一番热闹嘈杂的错觉。

电线上的几只麻雀一惊,扑棱着翅膀飞出好远,隔了一会儿,才又陆续落到附近的屋顶上,偶尔朝这边投来几眼,似是余悸未消的模样。

叶修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坐不住了,就黄少天这自带扩音效果的立体环绕声大喇叭,他开门的动作再慢点都怕周边邻居告他扰民。

“你每次来就不能轻点吗,我耳朵又不聋。”叶修拧开门,一脸无奈地看着对方道。

“老叶你可别冤枉我。我明明有轻一点好不好,比上回轻了好几个分贝呢!”门外的青年朝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附带右边一颗雪白可爱的小虎牙。

“叫老师。”叶修屈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个爆栗,懒洋洋道,“毕业了之后就没大没小的。”

“喂喂!”青年捂着额头瞪回来一眼,语气还有点委屈,“我特地请了半天假从局子里赶过来,老叶你就这么对我!你的良心不痛吗?”

叶修挑一挑眉,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身高和他相仿的年轻人一身修身笔挺的黑色警服,姿态挺拔,皮肤被阳光烘焙出健康的浅小麦色,眉峰在末端张扬地挑高,眼睑下至的弧度很漂亮,衬得他一对蜂蜜琥珀色的圆眼生气勃勃,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明朗气质,在这种阴沉沉的天气里简直像个热情洋溢的小太阳。

“不痛啊。”叶修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抬手摸了一把对方帽檐下不羁翻翘出来的那撮栗棕色卷毛,揶揄道,“话说,警察局到底是怎么能容忍你这一头黄毛到现在的?”

“……跟小泰迪似的。”

“你才泰迪呢!”青年一把抓住叶修不规矩的手腕,哼唧了两声不满道,“我这发色是天生的,从小就这颜色,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逼我染成黑的。”

年轻人的体温偏高,叶修感觉到握着他的掌心下传来骇人的温度,滚烫得像是有岩浆在那层薄薄的皮肉下涌动,他一向少与人如此亲近,有点不太习惯地抽回手,又怕对方误会,顺势哄了两句。

“是是,黄得挺别出心裁的,和你这姓多搭呀。”叶修把他帽檐往下拽了拽,睨过去一眼,侧身让出一点距离,“另外咱们能进去说话吗?一会儿让邻居见了还以为我干什么坏事了呢。”

“哎哟这都被你发现了,我今天来就是要逮捕你的。”青年边往里走边往口袋里摸,勾出一副银光锃亮的手铐故意在叶修面前晃了晃,双眼微眯,倒有那么两分肉食动物的冷酷姿态,嘴角扯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坏笑,“怕不怕?”

叶修白他一眼,没理,绕过对方从小冰箱里翻出一罐冰的美年达丢了过去,“多大人了,幼不幼稚?”

“老叶你该不会特地去给我买的吧?”青年也不跟他客套,接住拉开扣环就往嘴里咕嘟咕嘟灌了两口,抹了抹嘴半信半疑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你不都是直接一杯白水就打发了么。”

“中午外卖送的,算你友情价,四块五一罐吧。”叶修笑眯眯地点上一根烟,窝进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零钱的话,转账也行。”

“我靠!”青年一口汽水差点呛喉咙里,拍着胸口好不容易顺平了气,漂亮的一对浅色杏仁眼瞪得滚圆,“哪有你这样的,差使我干活还好意思收我饮料钱,脸呢?”

“我俩的交情还比不上一罐破美年达?不行,我告诉你老叶,我生气了,我伤心了,我要回局子里去,你别拦我!”

青年气呼呼地一把掼下手里的铝罐,作势就往门口走,结果手都挨到门把了,后面也没传来一点动静,他忍不住偷偷回头瞄了一眼,发现叶修还躺在那儿吞云吐雾,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拦我?!”青年脸上简直刻着大写的委屈。

叶修手指弹了弹,抖落长长一段灰烬,抬起眼皮懒散道,“你当年在我手底下上了一个学期的心理学课程,我还能不了解你吗?”

“别闹,快回来。”叶修修长的指间夹着半支烟,掌心向内朝他轻轻勾了勾手,原本玩笑般的神色收敛了大半,“我昨天托你办的事儿怎么样了?”

“喏,都在这儿了。”黄少天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回来,丢过去一个文件袋,他单手撑着桌沿,不太规矩地一屁股坐在叶修的书桌上,两条长腿无聊地晃荡在半空,痛心疾首道,“我昨天下班以后偷偷摸摸拿系统查的,我这可是为了你都假公济私了啊,老叶你还不对我稍微好一点。”

“不过你查这几个人干什么?尤其是那位大明星,别告诉我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是追星族啊。”青年高高地挑起眉梢,斜眼看着他,“喻文州、张新杰、周泽楷……啧啧,你该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等等……”叶修猛地抬起头,再一次跟他确认道,“一枪穿云真名叫周泽楷?”

“对啊。”青年纳闷地瞥了他一眼,“你俩以前认识?”

“不……”叶修迟疑了两秒,闭上眼,有些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说,“不认识,只是觉得有点耳熟。”

叶修的确没有说谎,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他一定在那里见过或者听过,但记忆就像层层叠叠的诡谲迷宫,他暂时还找不到通往终点的那条路。

但很接近了,他有感觉,已经有某些东西迫在眼前了。

只差一点点,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哦……反正系统里能找到的这三人的资料都在这里了,你慢慢看。”青年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柠檬味的口香糖,剥了锡纸丢进嘴里,边嚼边说。

叶修这会子顾不上他,掐灭了烟蒂,将文件袋里的一沓资料哗啦一下全都倒了出来,黄少天帮他用订书机分别装订成了三份,最上面的一份是张新杰的,叶修一目十行,从第一页迅速扫起。其他信息都很平常,唯一不普通的大概只有他十六岁上的大学,二十四岁已经是外科和神经科双学位博士的天才履历。

但这都不是叶修所关心的重点,他指尖猛地停在了写着对方大学名字的那一行,漆黑的瞳孔骤然缩紧——东南X济大学。

太熟悉了,怎么可能不熟悉,这是他的……母校啊。

时隔多年再一次看到母校的名字,叶修没有生出半点怀念或者追忆的心思,他只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缓缓弥漫而上,心脏处浸透一片入髓的冰凉。

张新杰十六岁入学读大一,而那个时候他十九,大二刚刚开学。

叶修二十三岁硕士毕业,他们重叠的校园生活有整整六年,尽管分属于不同系,但毕竟生活在同一个校区,甚至可能在同一栋宿舍。

而他记忆中无论如何都搜刮不出任何与对方相关的线索,就像是被强行屏蔽掉的某段电波,留给他的只有一片空泛的雪花底噪。

然而一个有收集癖,并且暗恋了他许多年的人,为什么在他的回忆里却仿佛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幽灵。

叶修调整了一下呼吸,按住指尖的细微颤抖,翻开下一份资料。第二份属于喻文州,喻文州的履历虽然漂亮,但却是真的与他没有丝毫交集了。

无论是出生地,学校,工作背景,喻文州与他全然是两道泾渭分明的平行线,叶修苦思冥想良久,也仍然没有回忆起半点与此人相关的事件,甚至不比对张新杰还有几分脸熟,叶修对喻文州连一丁点最起码的熟悉都没有。

他们曾经认识吗?

叶修攥着纸张的右下角,脑海里电光火石一般闪过对方曾对他提起的某句话:“……毕竟,在他的人际网里,我原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啊。”

——所以是……单方面的见过吗?

叶修想起当时对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似乎是笑着的,那张温文尔雅的俊秀脸庞用一种无比云淡风轻的口吻,向他娓娓叙述着如此深沉的谋划。

当时他以为自己是倾听者,原来不是,他是当事人。而喻文州,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亲自到来为他讲上这样的一个故事呢?

叶修忽然无比庆幸助理小姐为他准备的那个电击器,如果当时他身边什么都没有的话,他甚至不敢想象后果。对方是有备而来,那样的一个人是不会甘心失败的,就像是潜伏在草丛中耐心而阴冷的毒蛇,窥视,等待,然后一击毙命。

“怎么了?”黄少天有些犹疑地瞥了他一眼,“老叶你脸色好难看。”

叶修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团血肉止不住的狂跳,血液在体内肆意地奔涌,所过之处都燃起一片焦灼的灰烬,他指节用力到泛白,垂眸不语。他甚至很久都没有出声,仿佛一开口,好不容易积攒下的那些淡然镇定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弃他而去。

“老叶?”

“我没事。”叶修终于朝对方摆了摆手,他抬起头,看到一边的青年满脸的关切,原本被恐惧侵蚀得绞痛的胃部也似乎被安抚了,他勉强笑了笑,“就是最近泡面吃多了,胃不太舒服。”

“都让你别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活该!”黄少天瞪他一眼,嘴上不饶人,却还是马上自觉地给叶修转身去倒了一杯温开水,推到他面前。“都这个年纪了还不知道好好保养,以后可有你的苦头吃了。”

“行啦,你还管起我来了。”

叶修笑着接过那只印着猫咪的陶瓷茶杯,吹了吹杯口升起的白雾,小小抿了一口。水温兑得略烫,从食道一路笔直地落进胃里,暖得恰当好处,连冰冷的指尖也被捂得渐渐暖热起来。

叶修缓了一会儿,才松开握手开始翻看最后一份资料,标注着周泽楷的那份。但出乎意料的,有关周泽楷的信息却出乎意料的少,薄薄两张单面A4纸上记录了最基本的一些户口信息,除此以外,皆是空白。

“怎么只有这点?”

“嗯,周家的背景……”黄少天面对叶修的疑问,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不太一般。只能查到这点了,再深入的话,我权限不够。”

“……怎么不一般?”

青年摘下黑色警帽搁在腿上,随手抓了抓一头微卷的栗棕短发,无奈道:“人家一出道两年半的大明星,红成这样还没人知道他真名,你说怎么不一般?”

叶修顿时沉默了,他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抬眸紧紧盯向对方,语气骤然急促:“少天,他小时候得过自闭症,你能不能查到他当时是在哪家医院治的?”

“这个……估计有点困难。”黄少天犹豫道,“他未必有在公立医院登记过,很大可能是去的私人诊所,留下记录的可能性不太高。”

“……我试试看吧。”

“麻烦你了。”叶修将几叠资料整理到一块,放在旁边,真心实意地朝青年道谢,“饮料算我请你的。”

“你这感谢也太随意了吧?!”对方却不肯罢休,手掌一把按上文件袋,不依不饶道,“老叶你太不地道了,难道我的这点人情在你眼里就这么廉价么?”

黄少天其实并不能算是娃娃脸的长相,脸颊的轮廓分明,只是眼型偏圆,眼尾拉出一点上翘的弧度,猫科动物一样,唇峰也有棱有角的,微微撅着嘴的时候更像是撒娇,满满都是热烈纯粹的年轻人气息。即便是叶修这样一个性情疏离,对什么事都挺无所谓的人,面对黄少天这种程度的自来熟,也经常拿他没什么法子。

“那等我下班了请你吃饭?”叶修单手支腮,懒洋洋地侧着头提议,“附近的馆子随你挑好了,我买单。”

“不要。”黄少天干脆地一口回绝。

叶修一愣,正待他还要出口说点什么,一旁的青年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唇,挑眉微笑道,“要感谢我的话,帮我做一次心理咨询吧。”

叶修微微瞪大眼睛,以为他在开玩笑,“你认真的?”

青年收回手,退后坐到了叶修对面的那把椅子上,他一双被黑色长裤包裹着的长腿随意交叠,
指尖勾起帽檐低头一扣,姿势娴熟漂亮,他抬起头,一双蜜珀色的瞳孔像半融化的枫糖浆,勾着一点像是笑的东西,静静地看向他。

“我当然是认真的。”

叶修很少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黄少天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生气高兴也都摆在脸上,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类型。对于叶修这样从事心理学工作的人来说,和这种人打交道会更轻松也相对舒服,这也是为什么黄少天和他关系一直都还算不错的原因。

但当眼前的青年完全收敛起那些夸张外露的表情之后,没了笑容的掩护,他原本锋锐气极重的五官瞬间蒙上了一层冷淡疏离的气质,甚至是隐隐危险的,整个人都仿若一柄出鞘的长剑,寒气凛洌地端坐在那里。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叶修不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在黄少天那模样也没有持续很久,很快就又没形没状地靠在椅子里嘲笑起他来。

“哈哈哈吓着你啦?在局子里特意练的,审犯人的时候看起来比较有威严。”青年扬着与发色相近的浓眉,笑得有几分得意,“是不是很帅啊?”

……果然之前的那个样子,只是伪装的吧。

叶修心下一松,回了他一个不置可否的呵呵冷笑,原本绷紧的神经缓缓松弛下来,捧着还温热的茶杯,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那根光滑的猫尾巴。

“行了说吧,是工作上的事还是感情上的事?”

提及正题,青年脸上嬉笑的神色也收敛了一些,他耸耸肩道,“感情上的,工作上的那点事才不值得本少爷费心呢。”

“哟,该不是暗恋上哪位新来的漂亮警花了吧?”叶修跟黄少天相熟久了,说话时倒也没有刻意作出和平日里接待咨询者时那样的礼貌生分来,狭长的黑眸半挑,语气中带了几分调侃意味的打趣。

“才没有,我喜欢那个人都好久了。”黄少天矢口否认道。

“你小子瞒得可以啊,我跟你认识好几年了也没听你提过有这么一个人,保密工作做这么好?”叶修敲了敲桌子,又道,“暗恋啊?”

闻言黄少天抬眸看了他一眼,帽檐压得有点低,在他鼻尖以上的部位投下一片浅灰色的阴影,色泽浅淡的瞳孔隐在其中,神色有些隐秘难辨。

叶修心想该不会戳着他痛脚了吧,正思索着要不要说两句顺回来,对面的人自己就先承认了。

“是暗恋。”黄少天叹了一口气,“他太受欢迎了,身边围了一圈的追求者,老叶你那是不知道,我本来觉得我挺有机会的,毕竟本少爷条件又不差,在警校时好歹也是个系草,平时情人节巧克力也是收到手软的那种,结果和其他那群怪物一比,我真是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比我有钱的就算了,好歹我比他帅啊,比我帅的,好歹我比他年轻啊。”青年一脸不甘地锤着桌子,委屈地咬了下嘴唇继续道,“但居然还冒出来一个又帅又有钱还特么的比我年轻的,个个都跟开了挂似的,这让我怎么玩。”

叶修都快被他逗乐了,强忍住笑意安慰道:“那你也可以告白试试啊,说不定人家就喜欢你这款的呢?”

“不要,告白的话……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黄少天反常地沉默许久,才低着头缓缓道,“现在这样,起码我还经常能待在他身边。”

“比起其他那群人,我其实已经很幸运了。”

叶修挑眉,“那你还在郁闷什么?”

“那群家伙不按规矩出牌啊,本来都是保持默契,互不干扰地各凭本事去追,但是前段时间有人没忍住……打草惊蛇了。”青年抬手整了整帽檐,银色的警徽在曦薄的暮晖下闪闪发光,他嗓音压得很低,几乎听不清本来清亮干净的音色,“这下好了,已经被他察觉到不对,他对这方面很警惕的啊,又讨厌麻烦,肯定不会愿意身边围着这么一圈危险分子的。”

“平局维持不下去了,利益受损最大的不就是我么?”黄少天有点烦躁地抠着袖口处的银色刺绣,闷闷道,“而且比起其他那几个人,我的那点爱好已经算是最正常的了吧。”

叶修一直默默听着,心中转圜过许多次疑虑,他总觉得对方的描述听起来不太像是普通的追求,而更像是一场有计划的……围猎。

“爱好?”叶修敏锐地抓到最后的关键词,重复了一遍,他最近对这些相关的词汇总是过度敏感。

“我从小喜欢摄像,大学里也参加过一段时间的社团,但是我从来不拍人。”青年转过头,看向窗外,临近傍晚的天空还依稀晕染着金色的淡淡霞光,映着他鼻尖到下颔的那一段流畅曲线,有种赏心悦目的柔和,“我那时候觉得人总是虚伪而善变的,你永远不清楚那些光鲜亮丽的躯壳之下,隐藏了多少不堪的龌龊。”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不喜欢我的镜头里留住的是那样肮脏虚假的东西,哪怕是拍摄案发现场的血迹,残痕,甚至尸体,也好过拍那些毫无意义的躯壳,起码它们代表真实。”

“但是我见到他之后,我的想法改变了。”青年将目光转回来,炙热而专注地注视着对面的男人,眼底几乎泛出灼灼如焰的光芒,“他就是真实,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微笑,一个皱眉,最直白也最简单,他活得非常随性而且自我,不会因为任何外界因素去扭曲改变他的本质,而这些……让他看起来很性感。”

叶修微微蹙起眉,没有打断他,但此时此刻的黄少天让他觉得有一点陌生,也许是他眼里的执念太过骇人,叶修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握紧了手中的杯子。

只是杯中的水已经不那么烫了,仅有的那一点点余温连慰藉都算不上。

“我后来拍了他的第一张照片,也是我人生中第一张以人为主角的照片,那时候有点紧张,差点被他发现了,所以画面有一点轻微的抖动,没那么清楚,但我还是很喜欢。”黄少天突然对着他笑起来,吐了下舌头,有种十足少年人的俏皮劲,“要不下次有机会带给你看看?”

“这个……不太好吧。”叶修踟蹰着组织措辞想要婉拒,他对对方的这个提议有种本能的排斥,不知为何的感到怪异。

“毕竟……那是你喜欢的人。”

“我们不是朋友吗?让你知道也无所谓呀,老叶你又不可能告诉任何人。”青年笑得露出一角虎牙,表情看起来单纯无害极了。

这句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古怪,但表面上似乎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没留给叶修深思的余地,紧接着将话题又衔接回原处,轻声道,“再之后就逐渐开始上瘾了,我拍了很多很多他的照片,多到你无法想象,有时候是手机,有时候是单反,有他躺在樱花树下脸上盖着书熟睡的,也有他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湿淋淋地裹着浴巾出来的,什么样的都有,而且我会把每一张照片都打印出来,装订成独属于我的私人相册。”

“对方一直都没有发现?”叶修觉得不可思议。

“你忘啦?我反侦查那门课可是满分通过的。”黄少天挑起一边眉梢,唇角的笑意益发明显了,“机会存在于任何你可以看见的地方,只要你能够抓住。人嘛,总有闭上眼睛或者转过头的时候……”

他朝叶修轻轻打了个响指,得意道,“但摄像头永远不会。”

黄少天那种带着微妙愉悦而富有深意的口吻让叶修身上禁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不是他平时熟知的那个阳光率直的年轻警察,绝对不是。

“你拍那么多照片做什么?自己欣赏?”叶修甚至没有提这种行为可能已经侵犯到对方隐私权的这一茬,黄少天自己就是警察,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本来是想着,没办法独占的话,起码可以用照片记录下某时某刻的他,即便一张照片只定格一秒,积少成多,我也可以拥有他生命中很长的一段岁月。”青年停顿了几秒,才低低道,“但喜欢一个人,是会产生欲望的。”

“你用那些照片……”

“用照片总好过让我对着他本人自慰吧?”黄少天摊了摊双手,有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对着几张照片倾诉爱意,发泄欲望,听起来很傻是不是?”

“……但照片里的他哪怕不会回应,至少也不会拒绝我。”

青年的声音渐渐低落下去,几乎要淹没在沉寂的空气中,叶修从未见过他露出这么阴郁又哀伤的神情,像一个悬在深渊上方,随时都会沉沦毁灭的太阳。

“你之前提过你喜欢的那个人,可能要离开?”叶修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这句话听上去没有那么刺耳,黄少天现在的表情停在一个脆弱的边缘,叶修在竭力想要将他拉回来,“既然她有可能要走,你要不要干脆尝试一下告白,不论结果如何,至少给自己一个交待嘛。”

“照片是已经定格的过去,永远怀抱留恋着过去的美好的话,要怎么去拥有和追寻你和她的未来呢?”叶修起身,走到对方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也许会更好,也许不会,但你已经没办法停在原地了,干嘛不试试看?”

见黄少天抬起头,叶修顺势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有点不正经地扬唇笑道,“再说了,对自己也要稍微有点信心嘛,少天同学。”

“老叶,我……”

英俊的年青警察张了张嘴,双眸里乍然蹿起几点明亮的火星,他抬手欲抓住对方的手腕,然而那种令人不安的滚烫烧得叶修本能地往回躲开,黄少天掌心里瞬间空了,什么也没抓住。他眼神静静扫过桌面上那个装着三个人资料的牛皮纸文件袋,那些之前还在他血管里喧嚣涌动着的东西,一眨眼便彻彻底底地冷却下去了。

“怎么了?”叶修半天没等到后文,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好多了。”对方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标志性的黄少天的笑容,热烈得几乎刺眼,“老叶,我会认真考虑你的建议的。”

“没事就好。”叶修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轻笑道,“一聊都这个点了,干脆跟我一块儿去吃饭吧。”

“好啊。我想吃楼下新开那家烤鱼。”

黄少天叽叽喳喳地数了一遍附近的几家饭店,挑出一家,然后将桌上剩下的小半罐美年达一饮而尽,捏瘪铝罐,随手一个漂亮的抛物线丢进了垃圾桶。

叶修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渐暗,云层由金红转为邈渺的暮蓝,周边的街道上有影影绰绰的灯光次第亮起,路上的行人如夜行动物一般成群结队地开始出没,对面酒店两楼处硕大的霓虹广告牌莹莹闪烁着,带有某种暧昧不清的挑逗。

他拉上窗帘,想起来黄少天想吃的那家烤鱼店好像前两天有分发过优惠券,他当时顺手拿了两张,大概是随手夹在那天看的书里当书签使了。

叶修跟对方打了声招呼,转身从书柜里去翻找前两天看过的那本专业著作,房间里有点暗,他循着记忆摸到书所在的位置,抽出来,翻到夹着两张优惠券的那一页。

忽然,房间内闪过一片无声而刺目的雪亮,叶修甚至能借着光清楚地看到优惠券上写着鲜红的两个大字——七折。这个季节闪电是很平常的,叶修这么对自己说。

但他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应该响起的那一声惊雷。

叶修慢慢地攥起那两张优惠券,背后瞬间爬上一股森然的巨大凉意,他转过身,年轻俊朗的小警察倚靠在门边,双手插着兜,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隐隐露出一小角锋利的雪白。

“老叶,找到了吗?”

青年欢快的语调落在空旷的房间里,玻璃弹珠一般来回滚动着,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

有阳光的地方总是看起来更像是有希望,但如果那些阳光……也只不过是黑暗虚假的投影呢?

叶修故作不知地跟着他走出门,心里却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得走。

——在最终的黑暗吞噬他以前,逃离这个日渐崩坏的世界。


To Be Continued……




SPL时间线及人物梳理,持续更新中……


心理治疗师 「叶修」31岁

病人「1」:跟踪,囚禁,控制欲 「喻文州」29岁←??

病人「2」:无法出口的淫念,渴望标记喜欢的人(尿/精液)「周泽楷」 23岁←14岁

病人「3」:收集癖 「张新杰」28岁←16岁

病人「4」:偷拍照片,私密相册 「黄少天」25岁←22岁

病人「5」:喜欢的人被别人当面侵犯(NTR幻想)「王杰希」29岁←27岁

病人「6」:强暴倾向,恋哭癖 「???」



【all叶】Super Psycho Love 「3」(张叶)

第一次写新杰大大,禁欲系的变态好难掌控啊,不过也挺黑的就是了。这章的很多细节我埋得相对比较深一点,有谁注意到了彩蛋(?)了吗hhhh

请不要大意地用评论淹没我吧,最近累得宛如一条咸鱼(:3_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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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枪穿云那张签了名的专辑最终也没有交到助理小姐的手里,封面上那位五官深邃的俊美主唱微微眯着一对狭长的眸,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纯粹侵略者的眼神——女孩子们尖叫着说帅,他却只觉得寒毛耸立。

叶修每每见到,总是忍不住回忆起那天萦绕在舌尖上,挥之不去的过度甜腻。

吃下去的东西当然无法再去分辨成分,相似的姓也完全可以当做是意外的巧合,叶修善于开导别人,却难得的在自己身上碰了壁,那双冷棕色的漂亮得有些诡异的双眼,纠缠了他许多个夜晚,在梦里。

甚至那两天他早晨路过街角那家新开的面包店,看见玻璃橱窗里被灯光烘托得无比精致美味的那一排奶油蛋糕,都会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浮现那双眼睛,专注,执拗,又炙热地看着他,带着一丝餮足的笑容。叫他反胃。

那张专辑在垃圾桶上方有惊无险地徘徊过几次后,还是连同它的同类们被一起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厚厚的一沓,东倒西歪地堆积在某个角落里,叶修在上面又盖了几本杂志,眼不见为净,仿佛这样它们就已经不存在了一般。

但黑暗一旦从它隐匿的阴影中正式探出了第一步,便不会再留给任何人退路。

只能面对,无处躲藏。

又是一个该死的下雨天。上一场雨大概还是从昨天傍晚开始的,淅淅沥沥地绵延了一个晚上,短暂的一个小时中场休息后,又继续着它单调乏味的重复演出,像老式电影院午夜段循环播出的烂片集合,让人困倦又无从选择。

这个季节,天色已经不能作为判断时间的依据。叶修自己其实也非常不想来诊所,好在最近来咨询的人也不多,他一大早就无所事事地窝在沙发里抽烟,想着国家应该给南方这几个深受梅雨困扰的城市专门增添几天国定假日。这实在不是个适合工作的天气,倦懒和怠惰比墙角的霉斑长得还快,雨水是催生剂,阴郁的负面情绪在这座潮湿的城市中杂草一样疯长,不知不觉地就将残余的那点活力一口一口吞吃了个干净。

叶修打开桌上的收音机,调到了音乐台——他某些方面依然保持着一种令人不解的守旧,尤其不喜欢太过于新潮的电子设备,连手机也不常用。

电台在放巴赫的G大调组曲,大提琴优雅而低沉的演奏与窗外的雨声相和,很适合发呆或者思考人生。叶修两者轮换着借一支烟的功夫都感受了一回,直到有人敲开他的门。

这个天气上诊所甚至都不需要提前预约,叶修的记事本上也不会有任何提醒或者信息报备,这意味着他完全有可能会遇见任何人,陌生或熟悉,简直跟以前晚会活动上伸手去从小黑箱里摸奖一样刺激。

——他胡扯的。

不过来的人,叶修的确是觉得挺面熟的,属于那种你总觉得哪里见过他又一时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他的类型,不过叶修有点轻微脸盲症,这种情况对他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了。

某人曾对他说,你这根本不是脸盲,你就是懒。

但连这个某人是谁,叶修也已经不记得了,大概也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吧。

“你好,打扰了。”

门外的人戴着黑框眼镜,发型打理得很清爽,年纪看上去比他要略小上一些,二十七八的样子,长相斯斯文文,身上是白衬衫搭黑裤子,二十多度的天纽扣也好好地系到最顶上一颗,没什么品味可言,完全是单调又不出错的日常搭配。

但他穿得很干净,叶修很难形容那种感觉,总之看到他你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一尘不染之类的形容词,衬衫和裤子明显带着新熨过的笔挺线条,鞋头锃亮,只有在边缘沾了几处微乎其微的泥点,在这种糟糕的天气简直就是个奇迹。

这都已经越过了讲究的范畴,叶修觉得他十有八九是有点洁癖。

“你好,先进来吧。”叶修微微一笑,朝对方招了招手,“请问怎么称呼?”

“我姓张。”弯腰在门口换好拖鞋的青年抬起头,食指托了一下镜框,灰黑色的眼睛透过两片方形的镜片静静地打量着他,“张新杰。”

叶修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意思,对方特意强调了一遍全名,像是在期待他对这个名字做出什么反应似的,可惜叶修竭力在脑内搜刮了一下他储备有限的人名信息,还是没把这个名字与谁对应起来。

这就有点尴尬了。叶修只好故作不知地越过这个话题,拿出想喝点什么这句万能用语来搪塞,好在对方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太过执着,随意点了点头说喝纯水。

叶修刚准备给他倒,后面那人忽然又开口了:“四分之三杯常温兑四分之一杯热水,麻烦了。”

“另外可以的话,最好不要用一次性纸杯,谢谢。”

叶修动作一顿,将已经拿起的一次性杯子又放回去,从柜子里重新拿了个陶瓷茶杯出来,用滚水烫了一圈,按着对方的要求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喝个白水都这么难搞的家伙,叶修深刻怀疑要是之前桌上摆了个量杯,对方很有可能会让他兑水的时候精确到毫升,误差不能超过0.1的那种。

将水杯放到对方面前,叶修自己在书桌对面坐下,离得近了他才闻到了青年身上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儿,医院特有的味道,冷冽而微微刺鼻,不是那么让人舒服。

“张先生在医院工作?”叶修单手支着下颔轻笑一声,目光快速又不着痕迹地扫过他的双手,修长,稳定,端着水杯的时候没有惊起一丝波纹,可以想见这双手在执手术刀时也是何等的冷静与精准。

“是的,外科医生。”青年嘴角细微地上扬了一些,弧度不明显到得拿量角器来测才能确定他在笑,他不紧不慢道,“和叶先生也算半个同行吧。”

“我治外伤,你医心病。”青年伸出一根白皙纤长的食指,在左胸口随意比划了两下,别人做出来难免有些暧昧的动作,在他的手下却一板一眼地像是医学课上的解剖演示,“这里的问题,就不是我所擅长的范畴了,所以今天有点冒昧,也没提前打声招呼,直接就过来了。”

他举起水杯喝了一小口,又放回原处,朝叶修露出一个浅淡有礼的笑,“主要是最近工作实在太忙,预约也不好确定时间,只能抽有空的时候过来了,正好叶先生今天没有其他客人,看来是我运气不错。”

叶修摆摆手,也跟着回了一个笑脸:“是啊,也就这几天人少。这种鬼天气大家都不太想出门,张先生是特地从家里赶过来的吗?”

“哦,我自己开车,过来也不是特别远。”

“市区过来的?下雨天这个时间高速上一般会有点堵。”

“是的,比平时需要的车程晚了十四分二十五秒。”

对方一本正经地答复他,好像真的有去认真计算过两个时间一样,叶修第一反应觉得这是随口编的吧,哪有人这么无聊去算这个,但对方的眼神又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答案。

叶修不得不坦然接受,好吧,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刻板无聊的人存在。可精确到小数点以后的生活过起来不会很无趣吗?对于性格散漫随意惯了的叶修,对面坐着的人就像是来自一个他无法想象的作息不规律会死星球。

反正叶修自己是完全不能接受那样的生活,生活的趣味难道不该是在于发掘随处可见的意外惊喜吗?

吐槽归吐槽,流程还是该继续。叶修和他就天气问题又东拉西扯了几句,试图将气氛缓和一些,对方的性格有些过于严谨了,这样的人戒备心相对较强,而叶修希望尽可能地在前期建立一个放松良好的沟通环境,以便于他后面可以更好地进行心理疏导。

但聊了一会儿叶修却感觉对方的心理状态非常正常,甚至连现代都市人常见的焦虑,抑郁之类的负面情绪都几乎没有,可以说,对方应当是一个出色的情绪管理者,他对自己情绪的掌控就像对时间那样严格而精确,工作再繁忙也依旧每周会固定抽出三至四个小时去锻炼身体,用以纾解压力。这种毅力,实话说连叶修自己也做不到。

“张先生,恕我直言。”叶修试探不出来,索性半开玩笑地调侃了一句,“除了一点不妨事的OCD之外,你的心理状态绝对比我见过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强得多。”

“要是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像你这样,那干我们这一行的估计都得失业了。”叶修耸耸肩,低低笑出声来。

年轻的外科医生闻言也忍不住轻轻挑了下眉,道,“叶先生这算是赞美么?不过我的问题也的确不是在浅显的情绪层面上。”

“嗯?”

青年扶了下镜框,带一点灰调的瞳孔在玻璃的折射下映出深沉的光,他注视着叶修,复又缓缓接着说道:“习惯会映射一个人的性格,而我喜欢收集,算是个从小就有的习惯吧。”

“很多人都会有收集的习惯,比较常见的像集邮,或是一些纪念币,乃至某位歌星的发行唱片之类的,这是很普遍的一种癖好。”叶修说,“不知道张先生为什么会觉得困扰?”

叶修甚至摸出口袋里的烟冲对方晃了晃,有些揶揄地笑着道,“我自己也收集。家里有一柜子各种牌子的烟,外烟国产烟都有,也不为了抽,就是单纯觉得看着满足。”

“其实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他在最后又补充道,“只要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这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个人爱好而已。”

对方沉默了两秒,突然问道:“那如果……损害了呢?”

叶修一怔,正对上青年缓缓抬起的双眸,镜片边缘有些反光,以至于不太好去分辨他此刻眼里的神色,但叶修莫名觉得些许的寒冷扑面而来,心脏与之同时狠狠往下一坠,有种强烈的失重感。

他讪讪地将烟盒放回口袋里,一时接不上话,对方的语气太平静,甚至能从中读出一丝波澜不惊的冷酷味道。空气中的气氛一度几近凝结。

“那要看…到什么地步。”

“有一个人,我会忍不住去收集与他相关的各种物品——任何。”青年低头看着桌上的陶瓷杯,杯身上印着一只黑底白花的小猫,脖子上挂了一颗金色铃铛,握手处是一条立体延伸出的尾巴,尾巴中间弧度最明显的位置微微有一点泛白。他就指腹抵在那一点已然褪色的瓷釉上摩挲着,悠悠道,“最开始完全是下意识的一种行为,到后面开始逐渐失控,一发不可收拾。”

“是哪一位明星吗?”叶修问,虽然他打心里觉得眼前这一位并不像是狂热的追星族,相反,他给人的感觉太理智了,失控这个词在他的词典中大概约等于世界末日。

“不是,只是普通人而已。”对方摇头。

“所以是……”叶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喜欢的人?”

青年微微蹙起眉,像是也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也许……我不确定。”

那就肯定是了。叶修摸着下巴想。

这位理智先生明显就是暗恋人家还不自知,大概喜欢这种不知从何而起,不能以逻辑严谨分析,更不能用任何度量工具去评测的东西,于他而言也很难接受和理解吧。

叶修这会儿不仅不觉得压抑,还暗暗有点想笑,觉得眼前这位被喜欢二字搞得手足无措的外科精英莫名有几分可爱。

“人们收集物品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目的,绝大部分无非是为了满足私欲。”叶修换了个更放松的坐姿,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指节一下下轻扣着木质桌面,“张先生的收集现在完全是围绕那一位吧?会从细节去试图拼凑整体,就算不是喜欢的话,那也一定是类似的某种情感。”

“——比如仰慕,憧憬一类的追随者心理。”

“以前也许。”对面的人停顿了几秒,平稳的声线里出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波动,“现在……不是。”

“怎么说?”

“起初只是好奇心作祟,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和我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青年徐徐道,眼睫下垂,在晨光里显得尤其安静而俊秀,“他的存在于我是不可理解的,就像一个碳基生物无法想象一个硅基生物的生存方式。所以下意识地去接近,试图了解,但我和他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种尝试最终失败了。”

“所以你才开始收集?”

“是的。”对方静静看了他一眼,“试图从与他相关的东西中去分析,寻觅我想要的那个答案。”

“那你找到了吗?”叶修说完才发觉自己可能问了一个蠢问题,如果对方已经找到了答案,那现在也不会坐在这儿跟他谈心了。

“没有。”青年摇摇头,“更糟糕的是……我发现我对他开始有欲望。”

他伸手将快滑落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原位,平静地陈述道:“——生理上的欲望。”

“收集的性质从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发生了质变,以前更多的是追寻求知欲的满足,直到那一次。我记得是个雨天,就像今天一样。”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不绝的梅雨,唇角轻轻上扬,“他没有带伞,浑身淋得透湿,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躲在公交车站台下边,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他还有心情抽烟,表情是那种无谓的惬意,好像这场雨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看起来享受意外,并以自己的方式坦然接受。”他语速骤然加快,与外边渐急的雨声交织成一曲催人心弦的交响乐,“这简直不可理喻,但是……很美。那天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就是商店里随手可以买到的那种普通衬衫,没什么特别,但我从来没有那么渴望过一件东西。”

“那件衬衫……”叶修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至于对方的暗恋对象是男性这一推断,因为最近遇到的类似案例太多叶修都已经差不多麻木了。

“后来成为了我的收集品之一。”对方很轻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想法,“我最喜欢的一件,费了不少心思,拿到它以后,我曾经以为我会觉得满足。”

“但当我真的拿在手里时,我发觉我错了。”青年端起茶杯,目光透过小小的玻璃片与叶修相交,递过来几丝不明的深意,色浅而削薄的唇抵在杯沿,像是落下了一个冰冷缠绵的吻,“我对着一件衬衫勃起了。那上面明明只有洗衣粉的人造柠檬味,或许还有一点很淡的烟味,但我的脑海里却不可遏制地浮现了它那一天湿透时的形态,半透明的,紧紧裹着那副身体,然后我硬了。”

“他不喜欢锻炼,所以白得不怎么健康。身上也没有几块像样的肌肉,生活作息明显很不规律,锁骨凹陷得很深,骨架是成年男性的高大,腰却又纤瘦得过分。”

“不完美,也并没有那么好看。但就是这样的一副身体,掌控着我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欲望。”

他向叶修阐述问题时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故作暧昧的情色意味,叶修揣测那可能和他平时做学术报告时的口吻也没有什么两样。但搭配上走向越发阴暗的内容,那种不协调的强烈违和感足以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重点是,那双眼睛。

对方将一切带着浓烈欲望色彩的细节用最最冷静严谨不过的形式徐徐展现在他的面前,几乎是细致入微到每一根发丝的描绘,但应有的澎湃情感却被死死压抑在了冰点以下,声线维持着一贯的理智,只有眼神无法隐藏。

他全程直视着叶修,目光不闪不避,深灰近墨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滋生,眼底的阴影如癌细胞一样肆意扩张地盘,病态且狂热——只有不到一厘米的玻璃镜片,作为仅有的最终防线堪堪阻挡在两人之间。

“我其实不是一个欲望很强烈的人,自慰的次数也很少,十几年来一直都是如此。只有对着他,我才会有那种怎么也压抑不下的冲动,他的味道,他的温度,他指尖触碰过的每一样事物,我都想要占有。”

他看着肩膀明显紧绷的叶修,眸光愈发深邃,笑了笑,丝毫没有要移开眼神的意思。

“渴望愈积愈多,依旧无处发泄。收集的越多,心里反而觉得越空虚。”

“我明白。收集只是一种形式,源头还在于对方身上。”叶修好不容易插上话,但语气明显不如之前那么有底气了。最理智的人往往也最疯狂,任何一件事到了极端,那它距离它的对立面经常也只有一步之遥。

叶修的小心谨慎,一半都是出于自保。对方现在的每一句话,都给他以一种风暴欲来前凝重的平静感。随时有可能爆发,又或者再一次安静地沉默下去。

“我知道。”对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瞒你说,叶先生。我甚至有想过将他作为我此生最完美的一个收藏品。”

叶修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巨大的恐惧一瞬间死死攫住了他的咽喉,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颤了颤,后背在二十六摄氏度的空调房里生生沁出一身冷汗。

“叶先生,你喜欢标本吗?”青年深色的眼眸在他的脸上轻轻带过一瞥,又静静垂下了,话题转入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方向,“将那些原本鲜活的东西用防腐液浸泡后,装进透明的玻璃罐里,时间的魔法静止了,定格下它们生前最美好宁静的一刻,就像陷入了恒久的长梦之中。”

“永远不会老去,永远不会改变。很奇妙不是么?”他看向叶修瞬间变得苍白的脸,手撑着桌子突兀地展开一点笑容,“不过……叶先生好像不太能接受的样子啊。”

叶修张了张嘴,在柔软的沙发上如坐针毡。对方的眼神刺过来,在他身上不着痕迹地四下游走,那绝不是某种淫秽或露骨的打量,相反带着绝对的理智和筹谋,像是一位正在寻找一个最佳下口位置的捕食者。

助理小姐今天不在。最近诊所这边比较清闲,叶修很大方地放了她一周假,因此房间里唯一能给他一点安全感的,只有抽屉里的那个迷你电击器——尽管叶修买来这玩意儿之后一次都没有真正用过,但至少在这种时候聊胜于无。

毕竟眼前这位是真的很有美式恐怖片里变态杀人狂的潜质,冷静,禁欲,斯文的外表下隐藏着旁人无法想象的黑暗,将自己喜欢的人制成标本独自欣赏,这种奇葩情节在小众暗黑电影里可能还有那么一些诡异的美感,但绝对不适宜亲身体验。

叶修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脸上勉强维持着温和的笑容,“那个……比起标本,我想我还是更倾向于用照片来留下那些美好的回忆。”

“照片吗?”对方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不知想起什么似的,推了推眼镜道,“我是不太感冒,不过倒的确是有些人很热衷于这个呢。”

“标本终究是死物。如果我喜欢一朵花,比起将它折下夹进书页里做成一片精美的书签,我还是更愿意将它留在原处任其慢慢绽放。”

“哪怕它有一天会枯萎?”

“是花都会有枯萎的一刻。”叶修轻笑一声,反问道,“不会枯萎的,那还是花吗?”

青年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停,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计时沙漏,不断落下的雨滴就是从缝隙间滑落的细沙,而叶修在屏息等待着他的反应。

这一刻他手里握着一枚钥匙,而他不知道自己还来不来得及锁上那个装载着无尽黑暗的箱子。

良久,对方很轻地叹了口气,对他说:“也许你是对的,叶先生。”

他妥协了。叶修这时才觉得之前压在胸口的重石倏忽间卸下了,他长出一口气,搭在抽屉把手上的手指慢慢收了回来。

——箱子锁上了。

“喜欢是美好的东西,但不一定所有的美好都必须占为己有。让花待在花园里,这样就很好。”叶修朝青年露出一个温柔的神情,低低道,“不是么?”

“谢谢你,叶先生。”对方似乎真的被劝说了,很诚恳地看着叶修,“我想我以前的想法的确是有一些偏差。”

心理诊疗师最大的成就感莫过于此,叶修已经迅速地从之前的悚然情绪中缓过劲来了,现在他心情不错,甚至有点想抽根烟。

以至于后来临走前,对方礼貌地想问他借一把伞,叶修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那把借给了他,反正他记得柜子里还放着一把备用的,也乐得帮人解一时之急。

长相斯文的青年接过伞,换回自己的鞋,到出了门时突然又停住了,转过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一句,“叶先生,那如果有别人想采你的花怎么办?”

叶修也没多想,随口答道,“怕人摘就围上一圈篱笆呗。”

“嗯……围上篱笆吗?”对方喃喃着重复了一遍,抬眼又认认真真地端详了叶修两眼,点点头道,“也算是个折中的选择吧。”

叶修这时候还浑然不知,他这不经意的一句话最终将会促成什么。

——原本只是各自单一行进的线条,因为同一个目标,终于选择了相交,渐渐开始织成一张庞大的网。

中午时分,叶修去楼下超市想买桶泡面充饥,结果一眼瞥见楼道里的垃圾桶斜插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崭新,干净,格格不入地兀立在周围成堆的生活杂物中,像一面向他挑衅示威的黑旗。

那不是他借出的伞。

但他也许知道那是谁的伞。

叶修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原本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全线崩塌,被压缩到角落里的恐惧再一次重新露出自己狰狞的爪牙,反扑而上。

是的。

黑暗从没有被锁回箱子,它只是迂回着,换了一个方向,然后等待着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卷土重来。


To Be Continued……




已经找到了阿哒太太给SPL配图,七张!!!

本子里除正文以外还至少会放2W+番外,加长7座商务豪车那种,所有番外都不会在网上放出来,仅作为本子的特别福利。

谢谢所有喜欢这篇的小可爱们,给一个超大的么么哒~我这两天会加紧更新后面几章的,争取九月底前将这篇全部写完嘿嘿嘿

因为SPL的风格和七宗罪实在差太远了,老是切换来切换去搞得我有点精神分裂orz,所以后面几周还是优先更SPL吧,将这篇尽早完结然后九月会考虑开放预售。

顺便请小可爱们给我推荐几个愿意接稿的画手太太好不啦,风格最好比较贴SPL这种暗黑系的,想搞套明信片和书一起出,或者有配图也好啊qwqqqqq

【all叶】Super Psycho Love 「2」(周叶)

第二章下被lof和谐了,我的天,这么纯洁的一章为啥也要封我Σ(゜ロ゜;)他俩根本连小手都没摸到啊

干脆发完整版吧,天这么热我懒得折腾了【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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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的那次来访让叶修莫名不舒服了一阵,之后几天回家的路上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似有若无的,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阴冷地窥视着他的背影。但当他回头时,那种被锁定的感觉又悄然消失了,身后唯有来来往往,面目模糊的行人,一切都似乎只是他疑神疑鬼产生的幻觉。

叶修自己从事的就是这一行,他想了想,还是将那种诡异的感觉归结为了心理暗示所导致,没有太放在心上。

毕竟,他住的小区虽然称不上太高档,也与当初喻文州口中所描述的偏僻贫民区相差甚远,叶修只当自己是多心了。而喻文州,也的的确确如他从前接待过的很多咨询者一样,自此了无音讯,再也没有出现过。

约莫又过了一周,H市正式入梅。连绵不断的苦雨让日子被无形中拖得很漫长,气温不尴不尬地被困锁在那个小小的区间上下浮动,加上永远昏沉不清的晦黄天色,时间简直就像是被卡住了的齿轮,若不是还有电子日历上不断跳动的数字,不免都要让人生出自己已经陷进了一个循环往复的时间怪圈之中的荒诞臆想。

叶修站在窗前,雨下得不急,敲击在玻璃上近乎于无声,透过蜿蜒曲折的水痕望出去,整座城市都被浸泡成一副疲乏过度的模样。南方春夏交际时的雨季最是难熬,雨一下便止不住了,湿漉漉的潮气从建筑物外墙不断向内侵蚀,铁铸的窗棂也生出了绿锈,地板返潮返得厉害,鞋底踩在上面湿腻腻的,一不留心都要打滑,叶修这两天必须得从早到晚地将空调打开抽湿模式,才不至于让墙角隔了一夜突然间冒出几朵蘑菇来。

最近这种天气,诊所的生意显得有点冷清,很多人连上班都懒得去,更不要说特意跑来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做心理咨询。叶修自个儿没什么追求,倒也不在意这点收入,权当是给自己放假了,没人的时候抱着报纸或者专业书籍窝在沙发上可以看上一天,反正只要有烟抽,顿顿吃泡面他都不介意。

不过今天下午倒是有个人要来,提前跟他的助理打过招呼的,对方要求也很奇怪,特地约了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六点的所有时间段,却不点明具体要来的时间,好在钱给得大方,直接付的全款。

要知道叶修这儿虽然地方不大,但在业内也算小有声名了,按小时收费,六个小时足以抵得上许多小白领一个月的工资,更何况对方还大方地多付了一倍所谓的保密费,希望叶修这边能保证全程咨询者的身份与咨询情况不得外泄。

叶修猜想搞得这么谨慎,十有八九这人是个公众人物,但又觉得奇怪,一般这样的人都会请自己的私人心理咨询师,会主动来他这种对公众开放的挂牌诊所的还真不多见。

反正对叶修而言,不管对方是公众人物还是普通人都无所谓,他只是一个为人解忧消愁的心理诊疗师而已。

时针在表盘上又慢悠悠地挪过一圈,定在斜体的罗马数字四上,叶修之前还提起精神等着,过了几个小时今天的晨报都翻了三回,对方还是连影儿都没见着,也不由得有些倦了,抽完了两根烟,第三根抽到一半,眼皮已经开始发沉,整个人窝在软得十分有罪恶感的海绵沙发里,分分秒都要被周公拐走。

好在,在叶修手中的香烟即将烧到指根前,那位神秘的咨询者终于姗姗来迟地扣响了他的门。

叶修按了按太阳穴,将最后一点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拽平有些躺皱了的衬衫下摆,起身就往门口走。为了防止今天有人临时上门,他十二点之后就把门带上了,还挂了个暂停营业的牌子,所以这会儿来敲门的那位,应该就是正主了。

对方敲门的动作很轻,有节奏地连续扣击三下,然后又停了一会儿,见似乎无人应答,才又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但力道依然控制得很温柔,要是之前叶修真睡死了,估计这一时半会儿的都听不着。

叶修在里面喊了一声稍等,连忙几步上前握住了门把手就要开,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用另一只手扯起领口闻了闻,确定身上的烟味刚刚被抽湿器顺带着一起抽走了八九分才放下心,咔哒一声拧开了锁。

门外站着一个颇为高挑的青年,一身明显是精心搭配过的潮流男装,是杂志上某大牌当季的最新款,宽肩长腿,身姿也是经过训练的那种漂亮挺拔,戴着个几乎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骷髅口罩,将五官遮得严严实实的,只看得清在散下来略长的额发间若隐若现的一对眼。

但仅凭那双还带着一点残妆的眼眸,叶修都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了一声造物主的厚爱。

“你好,小周是吗?”叶修侧身给对方让出一点空隙,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下雨这个点路不太好走吧?先进来坐吧。”

然而对方却踟蹰在原地不肯动,叶修问他怎么了,青年才指了指自己的鞋,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传过来:“湿的…会弄脏。”

他说话很慢,词句之间中间会有一段不短的间隔,让人感觉像是有一点吃力的样子。

“没事,在这边换下就好了。”叶修给他从门口鞋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一次性拖鞋递过去。

“谢谢…”青年弯腰换上鞋,冲叶修笑了下,当然这个笑的表现形式仅能从他眉眼的下弯程度来判断。他是典型的桃花眼,轮廓深邃,浓黑的眉峰边缘收得很干脆,睫毛长却不密,根根分明,瞳孔是偏浅的冷棕色,笑起来的时候简直能迷死人。

叶修对男人没什么兴趣,都被那一笑晃得愣了下,品出一点似曾相识的味道来。

叶修关上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安排青年在沙发上坐下,叶修依例问了他喝什么,青年思考了一会儿,说想喝巧克力。这个要求还挺少见的,好在叶修这儿偶尔会有父母带着比较小的孩子过来,所以也备了一些小朋友爱喝的饮料,叶修翻箱倒柜给他泡了一杯热可可,又习惯性地往里加了两个奶球和一勺糖,加完才想起来忘了问人意见,也不知道会不会合他口味。

“可能有点甜,小周你尝尝。”叶修把热气腾腾的可可放到他面前,有点抱歉地笑笑,“不喜欢的话我再帮你泡一杯新的。”

小周这个称呼是对方在预约时特意备注的,希望叶修在咨询时能够全程使用这个称呼,不然叶修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自来熟到这种地步。

“嗯……”对方沉默着点点头,终于抬手将口罩摘了下来,叶修听过有口罩杀手这么一说,跟背影杀手差不多的意思,因此倒也还怀揣着一点好奇的心思,不知道得长成什么样的五官才能衬得起那样一双勾魂摄魄的眉眼。

结果等对方摘下口罩,叶修才算明白什么叫做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貌,说美貌可能有点不太恰当,因为青年的五官棱角分明,精致却不显女气,并不是那种时下追捧的阴柔俊美型,只是因为发型和之前刻意的哥特风妆容缘故,才显得有种阴郁颓废的美感。

叶修很快就辨认出来他好像是近两年走红的一支新兴摇滚乐队轮回的主唱,他自己倒不怎么关注这些,只是助理小姐迷他迷得死去活来,平日里海报CD一打一打地捧回来,每次轮回出新专辑都会顺带着给叶修也硬塞一张,以至于现在叶修办公室抽屉里还摆着一摞眼前这位自出道以来的所有专辑,虽然没听过他的歌,但这张脸多多少少还是眼熟的。

不过他出道用的一直都是艺名一枪穿云,叶修还是第一次知道他本名原来姓周,好在今天助理小姐不在,不然要是知道她的偶像会来,估计兴奋地都能一头撞上天花板。

青年大概也是口罩戴久了不太舒服,摘下后明显松了口气,捧着一次性纸杯抿了一小口,抬眸对上叶修,眼角轻轻地弯起来。

“是这个……味道。”

叶修松了一口气,心想那应该就是还挺喜欢的意思了,没想到这位唱摇滚的漂亮青年居然会热衷甜食,和外形差别有点大啊。

可惜他没有注意到,在说出那句话时,对方被刘海遮挡住的浅眸里曾闪过一瞬间的温柔,似是陷入了什么美好的回忆,但下一秒又硬生生地被拽进深不见底的纠结与挣扎。

“小周,最近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叶修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脸上残余的一点表情,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道。

“嗯……”青年停顿了十几秒,才说,“没有。”

叶修瞥了眼他手里还牢牢捧着的纸杯,这天气又不是数九寒冬,还不至于到需要靠一杯热可可取暖的地步,对方不别扭,叶修都替他感到烫手。

就算爱喝也不至于当个宝似的吧。

叶修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话题却还是要继续下去,只是对方大概能算得上今年他遇过的人里最难沟通排名的榜首了。并不是说拒绝交流或者沉默寡言,只是对他而言,每一句话都要经过漫长的思考和组织,而且经常有时候回答简短得让叶修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一旦追问下去,又很容易陷入更大的死循环。

叶修花了近十分钟,也没有从对方口中得到太多有用的信息,反而将自己搞得精疲力竭了。

这多付的那点钱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叶修哀叹。

叶修虽然听助理小姐提过,一枪穿云除了演唱会之外的时候都特别腼腆内向,和他在台上唱歌时光芒四射的模样判若两人,对此助理小姐还经常两眼发光地嚷嚷着什么反差萌,叶修当时还不以为然,如今正主都坐他面前了,他才感觉到脑仁一阵发疼。

这位何止是一般的腼腆内向,该不是闷葫芦成精吧,尤其是他的交流方式,跳跃性思维很强,关注点常常又和常人迥异,叶修有时候也很难摸清他真正的想法。

“抱歉……”对方似乎也是瞧出了他的为难,低低地垂下眼眸,指腹在纸杯外壳上来回摩挲着,慢吞吞道,“小时候得过病,嗯…有点,后遗症……”

“真的…对不起……”

他抬起眼睛,无措地蜷了下小指,色泽很浅的嘴唇抿紧成一条微微下撇的直线,明明挺大的个头却莫名给人一种受伤幼崽的感觉,换作任何一个二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女性大概这时候都已经要母爱泛滥了。

“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呀,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小周。”叶修下意识也将语气放得舒缓而温柔,不带一点可能造成误解的攻击性,“你是小时候得过自闭症吗?”

这的确是叶修脑海里的第一反应,也是他自认为最接近真实答案的可能性。

青年犹豫了一下,才缓慢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直勾勾的,却又很沉。

“忘掉了……”

“你说什么?不好意思,刚刚我有点走神没听清。”叶修看到对方的嘴唇似乎翕动了两下,但声音太轻,他坐在对面只勉强听到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没…治好了。”青年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已经治好了。”

叶修不知道他强调这点的目的何在,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如果是自闭症的话,的确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不过需要我给到你一些小小的帮助的话,可能以现在的这种形式有点难以推行下去,我这里还有一个提议,小周你看要不要接受?”

叶修迎着对方困惑的眼神,拉开抽屉摸出一块金属壳的怀表推到人面前,轻笑道:“催眠。最轻度的那种,可以辅助你来表达出内心的想法。”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信任我。”叶修说,“催眠必须建立在双方信任的前提上才可以继续。”

这回周泽楷只是看了他一眼,干脆地应了一声好。

叶修原本准备了更多用来说服的言辞,这下全都被他咽了回去,连他提出如果不放心可以用手机录下催眠的全过程对方都摇头说不必了。说实话,叶修还是第一次遇到会对采取催眠疗法答应得如此干脆的病人,毕竟催眠与睡眠无关,更多还是去引导出潜意识的开放状态,而潜意识,又是很多人不愿一个陌生人去随意触碰的领域,普通人都如此,更不必提对方还是一位对个人隐私极其注重的公众人物了。

连叶修也纳闷,对方对他这种几乎是无缘由的信任感,究竟是来自何处,总不至于是他这张脸吧?

但叶修毕竟只是咨询师,不是侦探,只要目的达到,他也懒得去刨根究底这些无足轻重的问题了。

这个点外面天还依稀亮着,只是朦朦胧胧的像笼在纱里,看不太分明。叶修起身拉了窗帘,只留了一盏角落里的壁灯,黑暗中鹅黄的光柔和地一圈圈荡开来,映着对方白皙的脸颊,像是镀上了一层暖色调的釉质。

叶修将单人沙发的靠背稍稍往后调,让对方寻找到最舒适的角度和姿势,才拿起桌上那只怀表,将挂链在手上绕了两圈,伸到青年的面前。

“小周。”叶修轻轻唤了一声,让手中的怀表开始有节奏地摆动起来,“来,看着它,集中注意力,对……很棒,就是这样。”

“1…2…3……16…17。”

当叶修用低沉轻柔的嗓音慢慢数到十七时,青年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浅度催眠的状态,他双手很规矩的交叠放在腿上,看起来有种异样无害的乖巧。

“你姓什么。”

“周。”

“最喜欢的颜色。”

“紫色。”

“喜欢吃甜食吗?”

“喜欢。”

叶修问了七八个常规问题后,终于转入了重点。

“你近来最大的烦恼是什么?”

“我喜欢的人,身边有其他的人。”青年清越中微微带着一点柔软沙哑的声音在空寂的屋中响起,语调却是毫无起伏的平,“很生气,想要标记他,让别人知道,他是我的。”

“怎么标记?”

青年静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个很浅的几乎是天真无邪的弧度。

“操他,在他屁股里射满米青液,或者,尿在里面。”

叶修手一抖,怀表差点摔到地板上。

“和喜欢的人…已经确定关系了吗?”

叶修花了几秒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又道。刚刚对方的回答对他的冲击的确有点太大,那些下流露骨的词句与那张乖巧漂亮的脸蛋实在太不相称,违和感强到爆表,让他出现了一瞬的思维停摆。

“没有。”

“是暗恋?”

“是。”

看来又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典型案例,只是叶修想不明白,以对方的外貌条件和身份,何至于沦落到暗恋的地步,喜欢他的女孩子大概排都排不过来吧。

“没想过告白吗?”

“不。”青年下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不可以。”

“为什么?”

“会逃跑。”青年面无表情地回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跑?

叶修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他甚至无法想象有哪一个女性会对眼前的这个人说不,更不要提面对告白会转身逃跑,这根本不符合常理——但他又突然感到某种熟悉,诡异的熟悉。

“她很讨厌你吗?”叶修下意识接上自己的疑问,在催眠状态下你不必考虑太多委婉的表达,问题只需简洁和精准。

“他不喜欢男人。”

叶修第一秒还在想难怪他这么沮丧,喜欢的女孩子是个同,下一秒就被推翻了假设,因为他想起来另一种可能性,当然是托上周某一位咨询者的福,他终于明白那种令他发毛的熟悉感源自何处了。

也许……这位漂亮的乐队主唱,自己就是一个同。还很不幸地喜欢上了一个异类。

——就像他之前的那位咨询者一样。

“喜欢的人是男性?”

“是。”

答案揭晓,如他所料。

叶修手搁在怀表上,柔软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外壳上冷硬的雕花,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脸色可能不是太好看。如果他是个记者,听到这个答案足可以激动得昏厥,当红乐队主唱是个同性恋,这种新闻绝对够上明早的娱乐版头条,在圈内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但他不是,他永远不会是秘密的揭露者。相反,他倾听,了解,然后亲手治愈或埋葬它们。有些东西需要被知晓,就像疮疤不可能永远隐于黑暗之中听之溃烂腐朽,但很多人要顾及表面的光鲜亮丽,那些阴暗的伤口滴着毒液,绝不适合放到阳光下去任人置喙。

而他的作用就在于此。

叶修自诩非常遵守职业道德,哪怕是跟了他好久的助理小姐也不会知道他和她的偶像间的这段对话,但他自己却止不住一点一点危险的好奇心。当然,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合理的,不是为了窥探对方的情感隐私,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对症下药。

“他……”叶修顿了一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年闭着眼睛,原本冷硬的表情在听到这个问题时不自觉柔和了,唇角微微带笑,在黑暗中像是一位沉睡的天使,整个人都在发光。

叶修想,那一定是个很美好很温柔的人,才会让他在潜意识状态下想起的时候,露出这样的神态。

然后他听到对方说:“热可可。”

叶修的思维停滞了两秒,试图分析这答非所问的三个字和他之前问的问题之间到底有什么隐秘的关联,但这种尝试显然很不靠谱,叶修还是更倾向于对方之前误听成了喜欢的饮料之类的问题——虽然这两者间的差别似乎有点大——于是他只好缓慢地又跟对方重复了一遍。

毕竟催眠,偶尔也是会有一点误差出现的。

“热可可。”依然是相同的答案,连说这几个字时的语调和表情都如出一辙。

叶修开始认真思考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某种深层意义,也许是因为对方喜欢的人很喜欢喝热可可,或者是他们初遇时两个人正在喝热可可,总之,这对他而言必定承载着非常重要而甜蜜的某些回忆。

叶修不知怎么的想起某奶茶的广告词,不自觉代入了一下眼前青年的形象,觉得画面荒诞得有点滑稽,差点笑出来,神经倒是没绷得那么紧了。

叶修干脆尝试换了个切入点:“他喜欢喝热可可吗?”

“不。”

“那是你喜欢喝热可可吗?”

“是……”青年原本还是微笑的,下一刻脸上突然出现了情绪挣扎的痕迹,将那张俊美无暇的脸牵扯得有一些狰狞,“不。”

他那把价值千金的嗓子猛地发出枯涩的嘶声,像有人在强行拨弹很久没有上过松油的琴弦,听起来有种自带撕裂感的悦耳。

“喝不到了。”他喃喃着,神经质一样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越来越低,到最后叶修听到那四个字已经变成了“他不要我”。

“他不要我了。”青年脸上的表情委屈极了,不安地蜷着肩膀,叶修在他脸上看到的是一个孩子的表情,脆弱而无力,毫无安全感地瑟瑟发抖着,像孤身陷在了一个无处可逃的噩梦里,随时都有崩溃的风险。

叶修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就要抚上他的脸颊,想给予一点微末的安慰,然而在他指尖就要触到对方时,他顿住了。

叶修看到对方委屈和孱弱的表情被黑暗中更纯粹的未知怪兽一口吞噬了,消失得毫无预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他怵目惊心的笑,天真炫烂,有着孩童般执拗的残酷。

“他不要我了。”青年嘴角含着笑,微弱灯光下的脸蛋如圣子一样美好,叶修却从他这次的语气里解读出了强烈的不甘和执念,或者说怨忿。

“他骗我。”他形状优美的嘴唇开合着,吐字有种拙劣的强硬,但很固执,就像一个对大人随口一句敷衍的承诺记在心上并当真了的孩子,“他明明答应过我的。”

“他答应过你什么?”叶修收回手,指尖有一点细微的颤抖,对方那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太过锋利,不再无害而是带有浓重的侵略性,有种再靠近就会将他割伤的错觉。

“他说,最喜欢我,说我好乖,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说会给我泡好喝的热可可,说病好以后会带我去游乐园……”对方说这些话时的神情处在一种微妙的濒临破碎的边缘,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叶修复述一个甜蜜幸福的童话故事,但叶修已经提前猜到了最后的结局,一个现实又残酷的结局。

他有些不忍,却又不得不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那些弥足珍贵的闪耀的东西渐渐破碎开来,裂出一道狭长而阴森的缝隙,显露出内部朽烂绝望的黑暗。

“……然后他消失了,一句话也没有,只有我自己。”

叶修看到对方放在身前的手指很轻地虚握了一下,徒劳地试图抓住些什么,但失败了。

“可是你现在已经找到他了。”叶修试图劝慰,引导他尽快脱离目前的情绪状态,“你没有当面问过他吗?也许是有一些误会存在。”

“他忘记我了。”青年说,语气死一般的寂冷,“他身边多出很多人,但唯独忘了我,隔了好久,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他。”

“但他却记不起我了。”

“他是我的全世界,而我只是他生命里可有可无的一个装点。”

对方叙述的语气很平静,不知是催眠的原因还是什么,但叶修总觉得自己听到了其下压抑着的冰冷的嘶吼,还有巨大的恨意。

“不应该是这样,明明我是最早的那一个。”

“这不公平。”

叶修差一点以为他要哭了,但没有,他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躯壳顺利地长大蜕变着,内里的某一部分却被强制暂停在了少年时期,永远徘徊,永远不甘。

叶修想那也许是某一个同行犯下的错误,治好了他的自闭症却又给他心中不小心留下了更加阴暗可怖的创伤,随岁月增长不仅没有好转,反倒不断溃烂增生,而自己现在却得帮那个不知道姓名的家伙收拾烂摊子,看在双倍咨询费的面子上。

真他妈太有意思了。

“小周。”叶修温柔地叫他的名字,很熟稔的那种叫法,希望营造一种更深入的信任感,“你有谈过恋爱吗?无论是男性或者女性。”

“没有。”对方蹙着眉,好像对这种问题有本能的排斥。

“那你能确定你对他的感情是爱情吗?”

“当然。”

“你遇到他的时候多大?”

“十四。”

一个对爱情概念似是而非的年纪,叶修想,那里面有多少是单纯的喜欢,多少是本能的占有,多少是对被理解被安抚的渴望,这太难判断了。

“小周,你知道,爱情很多时候包含了欲望。”叶修在试探,“你十四岁的时候会对他有那种想法吗?”

“没有。”

叶修的心情刚松快一些,对方一句话马上又将他准备好的解释言论击得粉碎。

“但现在有,非常有。”青年露出一个很难言喻的微表情,欲望在他脸上以某种深沉内敛的形式呈现,他长得太英俊了,以至于任何时候都不会显得下流露骨,“想干他,很多很多次,想要他屁股里一直含着我射进去的东西。”

黑发散开在他脸上,映着苍白的底色,像阴影延伸出的无数触须,即便是在暖色的灯光下,色调依然浓郁而阴冷,以及几分让人悚然的情色。

“流出来的话也没关系,我会再射新的进去,米青液不够了也没关系,我还有别的可以给他。”他微笑着,心满意足又带着点纯粹的期盼,如同一个等着剥开彩色糖纸的孩子,“他的身上会有我的味道,这样很好。”

叶修开始痛恨之前他刻意拉上的窗帘了,黑暗营造出一种可怕的暧昧,那些情色暗示浓重的话语在空气中安静地发酵,桌上的那杯可可白雾袅袅,在下雨天闻起来有点令人作呕的甜腻。叶修知道这与他无关,对方的幻想对象是另一个姓名未知的倒霉鬼,他没必要为这么几句话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必须这样做吗?”

这已经超出爱情的范畴了,这应当属于某种畸形占有欲的延伸产物。一颗正准备发芽的种子被强行扭曲了正常生长的轨迹,一路向着深渊爬行,它的太阳选择弃它而去,于是它被迫只能往阴暗潮湿的地底扎下根须,汲取养分。

到今天,它终于长成了一株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它依旧渴求着它的阳光,但它不会像以前那样满心欢喜地匍匐感激那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施舍了,它会伸出密而极长的触须,捕捉它的太阳——然后一把拖入它自己的幽暗帝国,慢慢享用。

他会这样做的。叶修几乎可以肯定。他这样的人,单纯执拗到极点,而且,绝对聪明。

像是为了要验证叶修内心的想法,青年缓慢而坚定地开口道。

“他身边的人太多了,我得到他之后,必须留下一点标记。”

“要让他们知道,那是我的,一直一直都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最后配上的表情简直完美,兼具孩童的天真和邪恶的森冷,比他任何一张专辑的封面看起来都要更加锋芒毕露,拥有无可比拟的强势。

叶修站在一边,喉咙像是被什么活物堵住了,胃里抽搐着泛酸,涌起一股冰冷的黏腻感,让他半天都说不出话。

他想,催眠有时候就像打开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你永远不知道里面钻出的会是珍宝还是恶魔。

而显然,他这次不幸放出了一个可怕的恶魔,而他再一次面临着束手无策的窘境。

叶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临近五点了,拖延下去也不会再有太好的效果,这不是他能解决的范畴,至少不是一次咨询就能够解决的范畴。

就像你不能指望一棵长歪了十年的树只用一天功夫就可以重新纠正回来。

他收起怀表,准备唤醒对方,结束这场漫长的催眠,然而在开口前,有个念头如一道雪亮的霹雳在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促使他鬼使神差地又多问了一句。

“你喜欢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青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叶修有些紧张地盯着,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的意义何在,他记得一枪穿云是S市人,对方当年的心理医生未必就是他一个圈子里的熟人,而这已经触及到隐私范畴了。

照理说,他是不该问的。但他问了,不是处于好奇,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隐隐的不安。那种感觉就像蛇一样盘踞在他的胸口,挥之不去。

在叶修几乎已经要听清第一个字的发音时,窗外的雨却不合时宜地开始下大了,雨点噼噼啪啪地砸上玻璃窗,甚至显得有些嘈杂,远处的云上传来沉闷的滚滚雷声,遥远得仿佛来自于另一个世界。

青年眉头动了动,眼皮抖动得有些厉害,是即将苏醒的前兆,叶修只好遗憾地退回去,静待他自己醒来。

叶修自嘲地想着,也许老天也不愿他掺和进这么多的麻烦事里,他知道的秘密够多了,的确也没必要再多上这么一个。

就算知道名字又如何呢,他不可能透露任何信息给对方——他是有过口头保密协议的。

青年缓缓睁开眼,浅棕的瞳孔来不及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乍看有种小动物般懵懂的茫然,神情无辜极了,这让一边的叶修稍微感到有点消化不良。

“结束了吗?”青年眨了眨眼,手撑着沙发坐直身体。

叶修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转述了催眠过程中了解的大概情况,也给出了一些自己的建议,大体还是希望他有机会可以和喜欢的人当面聊聊之类的,然后建议他最好有一个固定的私人心理医师,毕竟是公众人物,总是找外面人的话次数多了也不够安全。

对方点点头,很乖巧地冲他笑了笑,冲淡了一点原本空气中不适的氛围。

叶修坐在那儿,突然想起来似的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轮回上个月刚发行的新专辑,随手又从桌上拿了一支签字笔,一起递给对方。虽然助理小姐今天不在,但叶修倒还没忘了给她谋一点福利。

“小周,方便帮我签个名吗?”

对面的青年眼睛明显亮了亮,浑身洋溢着显而易见的好心情,在阴郁的天气几乎是明媚的,他接过笔娴熟地刷刷两下在专辑封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看向叶修。

“是你……喜欢听吗?”

叶修接过签好名的专辑,顿了顿,对方眼里骤然闪耀的光芒太动人了,让他着实不忍心打碎,于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夸了他一句:“歌唱得特别好,我很喜欢。”

“嗯…最喜欢哪一首?”

叶修一怔,他根本拿来后就没听过,怎么会知道里面有哪些歌,他尴尬地移开视线,偷偷瞄了一眼封面简介,随便说了一首主打歌的名字蒙混过关。

他当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落在对方眼里,将原本里面那些漂亮欣喜的光彩彻底碾碎了,黯淡成灰,但很快又被无处不在的黑暗像保护色一样掩盖掉了所有痕迹,没人知道,其实有什么东西再一次无声地死掉了。

“对了。”临别前,叶修看到对面的青年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精美的小纸盒,塞到他手里,“今天活动上…做的。”

叶修拆开包装,发现是一个巴掌大的手作奶油蛋糕,上面还撒了很多五彩的巧克力糖,不是那么完美,但看得出制作人当时的用心。

“你自己做的?”叶修靠着门,低声笑起来,每一次临近结束的时候,他的心情总是要格外放松一些。

“嗯。”青年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对上对方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叶修随手拿起蛋糕咬了一口,眯起眼一副像是在仔细品味的样子,半晌才道:“除了甜了点,其他都很完美啊,很好吃。”

说着突然又忍不住冒出一句:“我该不会是第一个有幸吃到小周你亲手做的蛋糕的人吧?会不会被你的女粉丝们集体追杀啊?”

青年双眼专注地看着他沾了一点奶油的嘴唇,笑得很甜,眉眼弯弯的,像深夜里半悬的弯月。

“是第一个。”他说,表情流露出一丝这个年纪应有的俏皮,“所以,要吃完哦。”

叶修当然不会拂他好意,蛋糕也不大,三两口就吃完了,期间对方一直很认真也很乖巧地看着他吃,好像这也是一种莫大的享受一样。

“谢谢,小周的蛋糕真的很好吃。”叶修还以为他是想要夸奖,又毫不吝啬地送上好几句。

“你喜欢就好,叶哥。”对方换好了鞋,朝他又笑了笑,但这个笑容的意味又似乎和先前的不太一样了,让他有点不舒服,只是叶修还来不及仔细分辨,对方已经重新戴上了口罩,漆黑的布料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上面森白的骷髅印花面无表情地咧开嘴,只留下那双冷棕色的眼睛,在外面廊灯的照耀下,有点像是半透明的琉璃。

冰冷而死寂,剔透的表壳下又好像有待沸的岩浆在燃烧。

“再见。”他说。

“再见。”叶修说。

外面雨已经渐渐停了,叶修关上门,走回桌边,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胃里涌上一股酸水,有点恶心。估计是之前的蛋糕太甜了,甜得……几乎有些怪异,叶修用指尖揩去唇角沾着的那点奶油,舔了舔,奶腥味重得有点奇怪,不太像是牛奶的味道。

叶修没多想,吃都吃完了,纠结这些也没什么意思,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灌了两口下去,才感觉嗓子没有甜得那么腻得慌了。

他端着纸杯走回桌边,发现自己之前给对方倒的那杯热可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连个底儿都没留下,残余的棕色液体零星地挂在杯壁上,像面包上的霉点。

叶修都忍不住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家伙到底是有爱吃甜食啊?

叶修躺在沙发上,压得极低的灰色云层中倏忽窜过一道巨大的蛇形闪电,雪白锋利,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猛地钻进来,将他的脸清晰地映刻着玻璃窗上。

那一刹那,叶修忽然反应过来之前那个让他不太舒服的点是什么了。

叶哥。

叶。

和对方先前没来得及发出的那个音,口型是一致的。

叶修想,不会这么巧的吧,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烟盒,摸了两下才抓到手里,房间只留着先前的一盏灯,光明微弱得可怜,周围全是阴冷而不见边际的黑暗,像一张黑黢黢的血盆大口,随时都准备着要吞噬什么。

叶修叼起一根烟,点烟的手却微微地有一丝颤抖,他现在觉得有点想吐了。

真的。


To Be Continued…

我就悄咪咪问一下,如果七宗罪和SPL完结后出本会有人想要吗?

七宗罪预计年底完结,SPL应该十月前完结,出本会考虑放点特别番外这样。

想要七宗罪的扣1,想要SPL的扣2,让我心里稍微有个数(*/ω\*)没人要我就私印两本自己收藏了。

【all叶】七宗罪「20」

迟来的20章,列了大纲也没有卵用,还是一样爆字数,后面剧情部分会越来越多,车当然也不少啦,伞哥还没完整地吃过一回呢,不过他也很快了嘿嘿

谢谢不催更愿意等我的小可爱们,爱你们么么哒(ღ˘⌣˘ღ)

求留言求动力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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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城。

这座距离神族中心圣殿足有数千里的小城千百年来都保持着相对的宁静,城中居民按部就班的生活唯独到三十年一度的沐恩节时才会热闹起来。罗伊城人口不多,但因为盛产一种叫做羽草的特殊植物,是缝制主教们特制长袍不可或缺的原料之一,圣殿在这个仅有一千余人的城池里专门设立了驻扎点,并派了一位白衣主教在此负责。

“阿修,我们真的要去那儿?”苏沐秋指着城中最高耸的那栋建筑,教堂尖顶上闭眼微笑的金色天使雕像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笼罩着圣洁慈爱的光芒,但他只是蹙紧眉头,转过头看向一旁的人,“会不会太招摇了?”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了扫身边六翼纵使敛起也依旧十分令人瞩目的某位堕天使。

“周泽楷的脸在神界的辨识度也不低吧?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苏沐秋的顾虑并不是空穴来风,他们一行三人现在躲在这条偏僻的巷子里还好说,但正值沐恩节期间,街上全都是狂欢的虔诚信徒,周泽楷这个形象一出去绝对是会造成巨大轰动的。与魔界的情况相似,在神界同样有着泾渭分明的阶级划分,而六翼天使已经是相当于红衣大主教的级别了,不要说小小一个罗伊城,就是去了七大主城,六翼级别的天使也是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没……可以改的…”周泽楷大概是怕叶修不肯带他去,慌忙一把攥住了叶修的袖口,有点紧张地扯了扯。

叶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他乖巧地晃了晃脑袋,一头柔顺的乌发刹那间褪成了极浅的铂金色,长度也由原本的过耳变成及肩,发尾还微微打着小卷,面朝阳光的一侧几乎是波光粼粼的,温暖而耀眼。眸色也变了,原本的碧意中又勾兑进了几分鲜活的黄色调,不再像沉静的湖水而更像是春日里含羞初绽的嫩芽,剔透水灵,满是生命欣喜蓬勃的气息。

五官虽没有大的变动,给人的感觉却与之前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小周…”叶修毫不掩饰眼底一瞬间显露的惊艳,但很快又忍俊不禁地嗤嗤笑起来,“你和变色龙什么关系?怎么身上哪儿的颜色都能变啊?”

“前辈…”周泽楷本来脸上还是高兴的,满满写着那种小孩子等着长辈夸赞的期盼,听了叶修这么不给面子的嘲笑,表情一下子就垮了,委屈巴巴地眨巴两下眼睛,翅膀失落地垂下去,低低道,“……不好看吗?”

“好看啊,咱们小周怎么都好看。”有了金发碧眼的加成,周泽楷那张脸扮起可怜来简直效果翻倍,叶修反射性地就上去拍着他的肩开始哄人了,却一时忽略了眼下身旁还杵着的另一位。

苏沐秋脸上不动,眼神却明显犀利起来,周泽楷这路数虽然俗套,但叶修倒的确是受用得很,他眯紧了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下,突然笑了笑。

“变了个发色也没区别啊,一出去不照样要被围观?”

叶修还没迟钝到这地步,两人间隐隐针锋相对的意味这一路都未曾断过,他讪讪地把手从周泽楷身上拿下来,瞥了眼似笑非笑的苏沐秋,摸了摸鼻子道,“没事,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神界的那些个天使都藏得跟秘密武器似的,平时也不太在外走动,这城里就小小一个白衣主教,别说六翼,两翼的天使他都未必见过几个。”

叶修挑起眉,不紧不慢地笑起来:“再说了,今天恰好是沐恩节,让父神的光辉眷顾一下他虔诚的子民,不是刚好么?”

苏沐秋立刻会意,“你是想让周泽楷冒充神使?”

“不像吗?”叶修嘿嘿一笑,拉着周泽楷往前推了推,“小周这气质这相貌,就算是正牌神使过来也难说比得过啊,糊弄教堂里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绝对绰绰有余了。”

说着他又捏了捏周泽楷的手,半是揶揄地调侃道:“小周自己有没有信心完成任务啊?”

“……好。”周泽楷微微红着脸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冲叶修点了点头。

“年轻人就是有志气啊……”叶修很是豪迈地挥了挥手,指着外边熙熙攘攘的拥挤人群跟周泽楷挤了挤眼睛,“去吧,就看你的了!”

“……啊?”

周泽楷张着嘴,呆呆地与叶修对视,反射弧绕了一圈还没来得及走回来,突然感到背后有人按着他的肩往外一推,周泽楷眼前一花,下一秒整个人已经完全暴露在神界正午明媚炽热的阳光之中。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背后雪白的羽翼本能地哗啦一声展开,在长石街上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哪……!是神使大人!神使大人降临了!”

“啊啊啊神使大人好帅!快看他的脸庞,简直就是父神精心雕琢的杰作,哦!他看过来了!!我快要窒息了我的天哪……”

“一位六翼的神使大人!我一定是眼花了!父神的荣光也终于愿意屈尊降临到小小的罗伊了吗?”

周泽楷的现身简直就像是一滴落入滚油中的沸水,街上的人群轰然炸开了锅,挥舞着手臂狂热地朝他这边涌来,尤其是那些个年轻的神族少女们,盯着周泽楷那张脸活像是一群见了鲜肉的饿狼,眼里滚烫的温度几乎都能将他烧个对穿。

周泽楷在魔界虽然也有不少迷恋他的少女,但毕竟他作为「轮回」的守门人,平日里活动范围有限,近几百年更是很少会在这样的公众场合露面,像眼下这种近乎于失控的场面,周泽楷真心是没什么应对经验,身体不知所措地僵硬着,周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上了一圈又一圈的普通民众,很快就要将他的身影淹没了。

“沐秋…”叶修欲言又止地看着孤零零地杵在人群中央的周泽楷,愣是从一个背影中解读出了无限的委屈与怅然,他啧了一声,转头问一边站着的金发少年,“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点啊?”

“不会啊。”苏沐秋微微笑着,趁势很自然地抱住叶修的一条手臂,不着痕迹地挨上去与他并肩站着,“动静闹得越大,一会儿那位主教大人才会来得越快嘛。”

叶修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让周泽楷独自面对这么多如狼似虎的神界少女们是不是有点残忍,等他估摸了一下从教堂到这里的直线距离,算了算时间,决定还是自己先不出手了,他在这边默默给周泽楷加油就好。

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小周应该还不至于被活吞了吧?

叶修显然高估了周泽楷的忍耐极限,没过三秒,就听得那边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原本该站在地上的青年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发如鎏金,眸如春酒,俊美到模糊了性别的脸庞逆着光,巨大宏丽的六翼放肆地在他背后伸展,拍动,映着头顶如瓦蓝琉璃般净澈的苍穹,铺出一片白而柔软的背景,细小的碎羽绒绒的飘下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轻盈,像是下了一场浅金色的雪。

这样的画面,纵使是那些固执的无信者,也要在心底生出几分被震憾的动摇来,更不必提这些在场虔诚的信徒们。底下有第一个人跪下了,然后是第二个,紧接着陆陆续续跪倒了一大片,由近到远,人群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海,浪潮波及的范围越来越远,一直到肉眼所能触及的最远端,所有的嘈杂都归于宏大的静默,人潮中隐隐传来几声激动的啜泣,像风吹响海螺发出的乐音。

不只是周泽楷,连不远处的叶修和苏沐秋也愣住了,魔界重血脉重个人实力,向来视神界这种虚无缥缈的所谓信仰为笑话,但当这两个字真真切切的作为画面出现在眼前时,的确有种无法言喻的震撼冲击。

“我总算是能理解为什么神族的那些家伙要大力鼓吹这种东西了,看着是挺爽啊……”叶修咂舌,很是痛惜地摇了摇头,“堕落,太堕落了!”

苏沐秋在一边弯着唇附和,“是啊,我看周泽楷都快被吓懵了。”

“啧啧,你别说啊,除了小周,谁还能掉个毛都看起来跟神迹似的?”

这回苏沐秋是真憋不住了,双眸笑成细细的两道月牙,“阿修,你这张嘴可真会破坏气氛。”

叶修呵呵一笑,刚要张嘴再辩解什么,那边周泽楷突然转过头,像是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对话似的,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脸受伤奶狗样的可怜表情,叶修心脏猛一下遭受暴击,忙不迭地把要出口的话又一口咽回去了。

这样的周泽楷看多少回都觉得简直太犯规了。

叶修无奈地移开眼,结果一不留神又对上旁边苏沐秋那双清澈温润的琥珀色眼眸,这家伙不知怎么想的,也抬起头一脸无辜地朝他眨巴眨巴,浅金色的睫毛长得像把扇子,扫得他心头微微发痒。叶修默默靠了一声,伸手泄愤似的狠狠揉了一把苏沐秋的头顶,气道:“喂喂,你小子又来添什么乱啊?”

“欸?叶哥哥不喜欢吗?”苏沐秋仗着自己这副身体现在还算没完全脱离少年时期,充分利用自身优势,一张稚气未脱的年轻脸庞故作天真的模样着实很招人,虽然形象没有初始那么幼齿了,更多了一点少年初成的英气俊朗,但依旧是令人难以拒绝的类型。

叶修看了看眼前的苏沐秋,又瞥了眼远处遥遥盯着他这边的周泽楷,突然生出一种悔不当初的感觉:我靠哥当初到底是脑子进了什么水才会想带着他们俩一起过来啊……

好在他的这种纠结没有持续太久,教堂在这种事上的效率出乎意料的快,没两分钟就见到远处有两列金甲圣骑簇拥着一个红棕卷发的白袍中年男子越过重重人群,往这边快步赶来。

这名男子一至,周围的民众纷纷自觉往后撤出了一段距离,将最中心的空地留给了新到的这一行人,周泽楷大概也是意识到了来者的身份,翅膀一敛,从半空轻轻落到了那人面前。

白袍男子一挥手止住了后方骑士们的步伐,双眼匆匆扫过周泽楷那张无暇的俊脸和背后舒展的纯白六翼,眸底明显涌动着一点激动的神色,他独自上前两步,抬起右手抚着前胸金色的十字刺绣徽章,弯腰向对方行了一个极其正式的礼节,毕恭毕敬道:“在下乃驻守罗伊城的白衣主教费诺,恭迎神使大人。”

周泽楷沉默了许久,久到费诺心底都渐渐生出惶恐了,方才缓慢地嗯了一声。

“神使大人能降临小小的罗伊,在下与罗伊所有子民都感到无上光荣。”费诺原本谄媚的语气在偷偷抬眼瞥见周泽楷面无表情的脸时悄然一顿,莫名有些心虚起来,“呃、之前未能及时前来迎接神使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又是一阵漫长到让人有点难堪的沉默,费诺那表情看起来都像是紧张得快要哭了,周泽楷才慢吞吞地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嗯。

叶修抓着苏沐秋的手躲在巷子里看戏差点没笑抽过去,他指着费诺那战战兢兢的鹌鹑样大笑道:“哎哎看见没?那家伙被小周唬得魂都快没了,哈哈哈——”

“行啦。”苏沐秋扣着他的手轻拽了下,“咱们是不是也该出去了?不然放周泽楷一个人应付那老狐狸,一会儿可别露馅了。”

“也是,小周这孩子别的都好,就是太老实了。”叶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而他却没注意到苏沐秋在听到他那句评论时脸上不以为然的表情。

回想起这几天对方偶尔在叶修视线死角处与他交汇时的那些个占有欲与针对性极强的眼神,苏沐秋完全有理由相信周泽楷远没有他在叶修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

明明就是个超难缠的对手啊。

“神使大人既然恰好驾临此地,不如也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谁?!”叶修和苏沐秋的突然出现让费诺也是一愣,随即警觉地站直了身子,主动一步挡在了周泽楷的身前,厉声喝问道,背后待命的骑士们也纷纷举起手中锋利的长枪对准了两人,进入一触即发的攻击状态。

现场的气氛一时陷入了凝重的僵局,叶修却仿佛全然没有感受到那些向着他蠢蠢欲动的利器似的,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笑脸往对方走去,而苏沐秋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站住!来者何人?”费诺眯眼,警惕地打量着叶修两人,掌心里已经隐隐聚起了一团金色的光芒。

“主教大人不必如此紧张嘛。”叶修轻轻挑眉,笑着朝他身后的周泽楷稍一躬身,行了半礼,才又对着他开口道,“这一位是我的主人,我是他的神仆。”

费诺又是一怔,神界以光明为至高,因此发色越浅越是代表着父神对其的眷爱,而像这个男人这样纯正的黑发黑眸,少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的模样注定他只能沦为最下等的奴隶,又怎么会有资格成为一位六翼神使座下的神仆呢,哪怕是他这样等级的白衣主教,都未必能有幸获得这样的殊荣。

因此费诺的第一反应是他在撒谎,然而身后那位大人长久的沉默却让他不敢断定自己的推测。费诺小心翼翼地侧过脸去观察后面人的表情,结果震惊地发现那张挑不出丝毫瑕疵的完美脸庞上居然露出了一点,可以称之为害羞的神色,清滟的眼里满载柔柔一片水光,专注地盯着新来的这个黑发男人,嘴角上扬,怎么看都像是见了心爱的小情人的模样。

开什么玩笑?!

叶修注意到费诺一脸世界观崩塌的复杂表情暗自忍笑忍得眉角都在抽搐,周泽楷这样的性子果然不适合演戏,不过既然都误会了,叶修索性将错就错,定了定神,拖着调子故意慵懒地低笑道:“主人,快帮我跟主教大人证明一下身份呗…”

苏沐秋无奈地偷偷瞥他一眼,又盯了眼听了这个称呼后脸颊红霞越发明显的周泽楷,总觉得有种自家养的猫冲着别人喵喵撒娇的不适感。

周泽楷对叶修的话基本是言听计从的,这回总算是给了费诺除了语气词之外完整的一句话。

他抬手指着叶修,在数千人的目光聚焦下,一板一眼地说:“那个,我的人。”

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品得出一点甜蜜的骄傲。

叶修咳了一声,以他的脸皮厚度都抗不太住周泽楷这么来,这小子明明有时候腼腆得说一句话都得憋上个几分钟,有时候言辞却又简单直白得让人难以应对,本来挺正常一句话,偏偏从周泽楷嘴里说出来,怎么就觉得那么让人不好意思呢。

叶修自己没察觉到,周泽楷说那句话时,眼神有一瞬间是越过了他,正对着他身后的那个人。

苏沐秋眉头揪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了,回以一个挑不出错处的柔和微笑。他已经想通了,对方这些手法幼稚的挑衅归根结底都是对他的忌惮,越是这样他就越要淡然以对,才能长久地立于上风。

费诺有些尴尬地将眼睛从叶修身上挪开,这回他是相信神使大人和他那位黑发的神仆之间绝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联系了,尽管这样的选择令他费解,但神使的想法不是他一个区区白衣主教可以评头论足的。

他还抱着一点私心,自然要抓住这个难得的好机会。他自当年得罪了人被发配来驻守这座偏僻的小城之后,已经五百多年都没见过一位神使,最普通的两翼级别都没有,更枉论高不可及的六翼,这次可能就是他离回到七大主城最接近的希望了。

思及此,费诺心里也压抑不住兴奋,谦卑地垂首朝叶修道,“抱歉,请您原谅在下之前的唐突,既然是神使大人的神仆,那还请与我们一道同行吧,这几天在罗伊务必要令在下好生接待才是。”

叶修也不客气,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笑眯眯回道:“好啊,那就麻烦主教大人了。”

临走前,费诺突然一眼瞥到叶修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少年模样,脸蛋清秀可人,发色也是偏浅的金棕,背后虽无翅翼生出,但也绝非泛泛之辈。说实话,在费诺看来,这一位看起来似乎才更符合他形象中神仆的形象,年轻貌美,哪怕作为暖床的对象也要比之前黑发的成熟男人合适得多。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指着叶修身后的那人谨慎道:“请问这一位,也是和您一道的神仆吗?”

叶修刚想点头,未料有人比他还快,直接三个字掷地有声地丢出来,半点不带犹豫的。

“召唤灵。”

叶修一顿,抬眼循声望去,周泽楷满脸无辜地跟他眨了眨眼,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我的,召唤灵。”

被强行认证为对方召唤灵的苏沐秋咬牙,心想好嘛,这回他连人都不算了。

周泽楷这家伙绝对绝对是故意的。




TBC